<风暴原记录>
系列(24
沦陷岁月

■本报李君报导

 

日寇在联军的强力打击下,于次战后期已陷困兽窘局,鬼子在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下,加大管制区内的监管力度,捕风捉影妄兴冤狱,于诗巫与美里大开杀戒,残害华社与文教界领袖。
1942年6月23日,伪政府派遣千田倪次郎出任诗巫省长,率领六十馀名文武官员赴任,采用高压统治手腕,威迫民众向哨兵,和路上巡逻的日本兵鞠躬行礼外,还向老百姓强征国防金、人头税,以及封闭所有学校,开设“公民学校”施行奴化教育。

↑诗巫次任华人侨长张宗罗,在日据初期亦曾遭匪军扣留。

↑诗巫第二任港主刘家洙,曾坠日寇黑牢33天,饱尝各种严刑迫供,于被囚期间,下颚长出了一丛山羊须,刘老获释后,决定将这把胡须留下来,成了他未来十数年的一种标志。

↑林开臻为诗巫兴化人的侨领,热心于教育、慈善与宗教工作,日据时亦由于曾是筹账会的要员而被扣。

↑周玉麟为张宗罗侨长的女婿,是诗巫知名的福建属侨领,他在战后开创“华达银行”,且继其岳父之后出任诗巫第三任华人侨长要职。





 

2006年6月28日刊登

酷刑逼出伪供
日寇残杀 平民枉死

于日军的苛政下,人民苦不堪言,唯一让民众稍微安心者,便是治安较诸半年前来得平定,然而就在1942年的8月15日,日军便侦骑四出,按着名单缉拿他们所谓的反日份子,“诗巫筹账祖国难民委员会”的领导人包括刘家洙、陈仲虎、陈立训、张宗罗、周玉麟、林开臻、刘贤任、张杰儒、俞述梅、刘子钦等廿七人全遭逮捕,尝尽了卅多天的黑牢苦楚,直至9月15日才陆续获释。

刘家洙留山羊须当沉痛纪念

刘家洙(1878—1954)福建省闽清县人氏,1901年随黄乃裳南来诗巫垦荒,后来被委为诗巫的次任港主,中日战争爆发,刘老联合多位社群领袖成立筹账会,身先士卒呼号奔走,于短短的一年内,便筹得了三十万元现金义款,和寒衣代金21500元,因而在日寇的肃清行动下,成了首批被逮捕的侨领之一。

年逾花甲的刘港主,在被扣期间历尽严刑拷打,33天的苦狱,把他折磨成骨瘦如柴,不成人形的模样,同时下颚还长出了一丛胡子,为此家人劝他把山羊须剃掉,但他坚持继续保留它们,以作为一种沉痛的纪念。

且说上述侨领们在逃出虎口后,很多都避居郊野,孰料在1944年杪,日本军部竟大兴冤狱,缉拿所谓的“华侨抗日会”领袖,一时间风声鹤唳,侨领们人人自危,最终导致两名青年刘会宏和张杰儒被枪毙后斩首,几十人无辜受株连——

刘会宏伪供 枉送他人性命

号称是诗巫华侨抗日会会长的刘会宏,原是诗巫一位活跃于社团工作的青年,生性好动健谈,日据时在民丹莪农场种田。

就和当时的一般华人般,刘君极其仇恨日本人,然而很多人在暴政下保持缄默,但他却常向旁人宣扬日军已臻强弩之末,民间准备起义造反等言论,这些意气之言传进了奸细的耳中,敌军准备抓他盘问内情。

吹牛闯祸的刘君见机不妙,连夜逃回诗巫,不久后日军亦尾随登门,由于当时他恰好外出,鬼子便把他的妻子带走,过后他向老港主刘家洙求援,后者劝他向宪兵部自首,道明虚构抗日会的真相。

然而刘会宏在被盘问时,因承受不了酷刑的折磨,终究屈打成招,胡乱的捏造出了“诗巫华侨抗日会”这个虚构的地下组织,还宣称它的宗旨,在于集合热心同侨,反抗日本暴政,光复地方和援助民主阵线,且伪供自己是抗日会的会长,属下文书为张杰儒、财政是刘亨潞、俞述梅担任参谋,理事还有刘邦英、黄贞人、林初友、彭景签和彭道生等十余人。

占领砂劳越的日本侵略军将领大合照,图中前排左起为柳田中将、田中中将、村口中将、松山中将与佐藤中将。

日据时管理诗巫的部分日本军政府官员合影。

↑1945年联军Z部队官兵空降加拉毕高原,建立军事基地,与训练当地原住民展开游击战。

当初原本是在逞口舌之快,胡言乱语说民间要成立抗日组织,后来在鬼子的严刑拷问下,又煞有介事般捏造出所谓的抗日会与领导层阵容,牵连了几十名无辜者,还让一位青年教师张杰儒,无端端和他一起赔上宝贵的性命。

被诬指是抗日会文书,后来惨遭枪毙与斩首的张杰儒,福建古田县芝山人氏,出生于书香世家,自小聪颖过人,国学造诣深厚,才思敏捷,诗、文俱佳,是位爱国的文艺界知名人士,战前南来诗巫,先后执教于光华、中兴、竞南、开文等学校,极受学生与家长的爱戴。

心系故国安危的张杰儒,亦是诗巫筹账会的积极成员,日据初期曾经被捕,获释后便迁往郊区深居简出,谁知两年后却飞来横祸,于1944年的11月间再度被推落黑牢,惨遭鬼子兵折磨得死去活来。

伪供中被指是抗日会参谋的俞述梅,亦在1945年的正月九日被扣,日本人要他招供抗日会的细节,初时俞君矢口否认,结果惨遭“灌水”、毒打等酷刑迫供,以致在痛不欲生下,多次想自杀寻死,最终把心一横,招认自己便是所谓的抗日会“参谋”。

伪供名单让数十人枉死及入狱

其余名列伪供名单内的无辜人士,也陆续被逮捕,并无一幸免的遭受到严刑拷问,很多受审者为了少受皮肉之苦,皆以刘会宏等的口供为蓝本,承认与子虚乌有的抗日会有关,后来他们全被判处三年到十年不等的徒刑,而刘会宏与张杰儒则不幸被判死刑,于1945年6月9日傍晚,被押往木杰里麻的刑场行刑,先是枪决后再斩首。

至于其他落难的侨领,则全被押送到拉让江上游山城加帛的监狱服刑,直至1945年的7月27日,才被联军解救出来,但其中有两名无辜的受刑人,陈树模与姚仙水,因分别惨遭鬼子们以熨斗烫伤胸腹部,以及木棒敲头,在不久后便伤发身亡。

同样的日寇也在攻占美里后,便迅速展开逮捕侨领与筹账会理事的肃清行动,甲必丹庄有成(1893—1950)等先后被捕,他们在经盘问后,于亲友的营救下陆续获释。

沦陷岁月如陷入人间地狱

在日据时代,美里的卑尔骚海滨与罗东旧桥旁,各设立一个行刑场,并把涉嫌反日的民众,押到此两个刑场斩首示众,残酷冷血的刽子手把“犯人”并肩排列在桥边,以配刀斩下他们的首级,把尸体推落河中后,再将死者的首级悬挂在高处示众,身在暴政统治下的老百姓,堪称是在人间地狱中度过沦陷岁月。

联军搭救受难侨民

1945年的三月杪,联军的“Z部队”空降美里省内的加拉毕高原,建立游击队基地,展开代号为“蚂蚁行动”军事反攻,同时联军的军机不断对美里各据点进行空袭,使陷于极度恐慌中日本占领军,一边要躲避联军的攻击,一边则绷紧神经线,提防地方上出现抗日组织。

↑↓美里的28名宗教与教育工作者,因被诬与联军有联系,而在日据后期被集体杀害 ,图为他们在圣歌伦巴教堂坟场的坟墓与纪念碑。

日兵误信密报 猎杀众文教界人士

同年的五月间,日本宪兵部接到密报,诬指一批传教士与教师,正在密谋与联军的Z部队里应外合,于是便展开了恐怖大逮捕,扣留能讲英语的教会神职人员与教师,当中包括了圣哥伦巴教堂的牧师林德祥、教会学校老师张恩惠等28人,并对他们进行日以继夜的严刑拷问,务求能在他们的口中盘问出联军在巴南腹地的动态,然而因为所有的指控皆是无的放矢,日寇根本得不到他们所要的口供,可怜这些神职人员与教师,在莫需有的罪名下,惨遭非人的虐待,最终还集体被杀害。

他们在被囚禁了一个多月后,即被押往罗冰地区的一个荒野处,廿八名烈士在敌军尖刀的淫威下,被迫挖掘了一个大坑,接着被勒令并肩排列在大坑前,敌军随即架起机关枪,密集的子弹向这群无助的文教界人士扫射过来,但见他们无一幸免的应声倒毙于巨坑内,鬼子兵在趋前查看一番后,便把泥坑填平,收队返回军营。

联军厚葬冤死者 立纪念碑

联军在1945年九月登陆后,于被缴械的日军战俘之带领下,重新挖开了此个泥坑,把该群惨死在日寇枪下的烈士尸骸,叠放在五具棺木内,运到美里市区附近的圣哥伦巴教堂重新安葬,并在坟前竖起纪念碑。

此个公墓的石碑顶端呈三角形,碑上镶有刻着:“1945年美里受难侨民公墓”字眼的铜牌,同时铜版的上边,还雕有双龙夺珠的图案,以及列出28位殉难义士的芳名,当中包括了张恩惠、赖国进、徐定芳、唐梯珊、戴锦喜、林德祥、王镇安、沈曾好、刘有存、庄天德、杨春茂、李万福、牛皮生、李锐、何元发、张运民、杨平治、杨己、徐耀祺,和另九位外籍受难义士的大名。

其实在日本鬼子于次战末期,先后于诗巫与美里大开杀戒,残害他们所谓的抗日份子之同时,古晋的日本占领军,原也打算对战俘与被囚的侨领进行大屠杀,据说还分别在马当山脚,与市区田振安路附近挖掘了多个巨坑,所幸联军及时光复古晋,才使他们避过了一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