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新带老疫市不裁员 坚持营运包伙食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有37年历史的长沙湾熟食市场去年关闭,场内原本有四间做包伙食的档口,只余下一间继续经营,是现时该区硕果仅存的包伙食。受疫情影响,生意跌四成,但这个80后老板带领十个老夥计,继续营运这个夕阳行业。“我相信捱过这两三个月都会变好,为什么要夥计自己一个捱?我们做雇主都要有做雇主的良心。”合兴厨房老板罗家俊说。
合兴在长沙湾熟食市场已有逾三十年历史,由罗家俊爷爷创办,当初是大牌档,兼营包伙食,去年市场关闭,大部份老板退休,只有罗家俊决定搬往同区店位继续经营。“熟食市场租金很便宜,加上外面难找店位,就算找到费用都起码要加几倍,但由于其他档不做,可以接收他们的包伙食生意,所以打算博一博。”罗家俊请了十个夥计,当中六个由同场档口跟他转到新店,最年长的是今年七十三岁的叶长,其余大部份都是六十五岁以上。“不好看他已经七十几岁,他好有责任心,是好员工。虽然他们年纪大,但不会输给年轻人。”
包伙食很早便要开始运作,虽然疫情影响生意,但现在每天都要应付至少一千人的份量。每天早上六时,罗家俊会独自到鱼栏、菜栏买食材,再运返店里给老夥计处理。差不多十一时便要预准时间开炉。“如果太早开炉,菜会凉,虽然有时运到过去的菜温度都会打折扣,惟有卖得便宜一点,至少比一般外卖有竞争力。”罗家俊说。一般菜式会包饭包汤,有时难计算每个人的白饭份量,便索性送上一整个饭煲的饭。炒起菜,就会按单按人数上碟,柯打全写在纸上,除了避免漏单,还很窝心地加上注意事项,“有些客指明不吃鱼、有的不吃牛肉,所以我们要分清楚,不可以搞错。虽然菜色没得选,但可指明有什么不吃。”年资约十年的员工三家姐说。送饭是每天最繁忙的时候,连大厨都要出动,基本上是全员送饭,每个人负责一条路线,“一次过送五、六间,按指定时间放在门口。”
分秒必争 七旬厨送货“应付到”
“我们算是第一代外卖仔,公司吃饭时间好赶,有时会逼在一起,一上一下起码要六分钟,有些公司又不喜欢你太早送到,所以预时间要刚刚好。”叶长形容得相当紧张,令我脑海涌现“刻不容缓分秒必争”几只字。记者跟他两天,送饭的路线、时间差别不大,推着起码五十磅重的饭菜,手脚灵活得不像七十多岁。“我好少病,又不抽烟、不喝酒,身体都算不错,否则好难应付……孩子有叫我退休,我都打算做多几年,好过天天在家发呆。”送饭后,他会坐在马路边吃饭盒,每天如是。“吃完要等餐具回收,免得走来走去,约莫等四个字,我吃饱,客人都吃完。”叶长二十岁入行做包伙食,亦曾自己开店包伙食,但因为行规是事后付款,短至一星期,最长一个月,有公司倒闭令生意周转不来,他最终忍痛结束生意,宁愿去打工。“这行长远来讲是稳定的,做这行两餐一定无忧,所以我都喜欢做这行。以前包伙食好犀利,不像现在这么少,用大架车叠到山这么高,一车已经有数十围,一座大厦都有几十围,以前全部都是搭食。”
五十年代打工族薪水不高,通常老板请个厨师煮饭一起吃,提供包吃包住福利。六七十年代经济起飞,工业发达,为一班不方便出街吃饭的行头而设的包伙食应运而生。食物在工场煮好再送去,分开一围围“搭食”。包伙食员工最初用头顶着托盘送货,后来改用担挑送食物,辗转才转用手推车,一围有汤有饭有不同菜,不过就不能选菜色。到了八九十年代制造业北移,令包伙食渐变夕阳行业,但不变的仍会用瓦碟锑盖着菜,用花布扎紧一围围的菜,食具回收洗净再用,算是当时的环保先驱。
年轻老板:顶得住,要死一起死
在这个行业,罗家俊可能是最年轻的老板,寡言的他,多得老夥计自动波做事。“他对夥计不会骂,你喜欢吃什么就买给你吃,你肯做就行,你见他不出声,但其实都是全靠他带着我们这班老夥计,如果没他,我们个个都要退休。”叶长说。三家姐跟了罗家俊十多年,她说:“大家都几十岁,外面哪有人请你。现在环境不好,不用这么多人开工,就说不如我不要开工啦!他还说顶得住,要死一起死……她这里好,好可爱,整班夥计都为他搏命,好像一家人那样。”罗家俊一星期开足七天工,当初他亦想过不继承这门生意。“我以前做过运输,原本想出外闯,认识猪朋狗友多,跟大佬、嫖赌饮荡吹什么都齐,我阿爷退休叫我回来,我想都没想就回来。都玩够啦!当时都廿岁什么都玩够。”接手爷爷生意,妈妈最反对。“他十七岁读完书,我已叫他不好做这行,他说在出面被人欺负,十几廿岁出来做事不会好醒目,被人说几句就怕,他要回来做,我都没办法。现在做了十几年,入这行有什么出色,又赚不到钱,像个乞儿。一个菜三十五元,又要送饭又要送汤,又要给碗筷,一下又要收回来洗……”
“好在老夥计好搏命做,我儿子是个定心丸。如果我儿子不做,我一定也都走,我现在是在帮他。算是累到我呀,但我不想看着他这么捱下去。”罗妈妈感慨万分。家俊摇一摇头说:“这个行业一定有它的生存价值,还会有它的市场,虽然不能像以前那么阔。如果仍然负担到,都想和老夥计一起做下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