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非泰拳 教手足泰拳强身

“好打未必会教,会教未必好打。”阿薪不是拳王,却想以过来人经历,教学生藉泰拳重拾自信,打出真我。 “好打未必会教,会教未必好打。”阿薪不是拳王,却想以过来人经历,教学生藉泰拳重拾自信,打出真我。

九十年代《古惑仔》电影风靡一时,我像有型的陈浩南,你似说话很刻薄的山鸡,在屋邨球场和学校上演一幕幕“小朋友齐打架”。陈盟薪(阿薪)曾是Band 5中学的小霸王,自小流连街头,与古惑仔为伍,出入警署医院乃等闲事。读书不成,两度投考警察失败,捞偏门染上赌瘾,债台高筑想过轻生,幸亲友们不离不弃,令他决心赴泰学拳,从此金盆洗手,学成归来开设拳馆荣升教练。仗义每多屠狗辈,阿薪高调支持抗争,更推出“学生plan”教手足强身健体,疫下带学生落区派物资。浪子回头金不换,由街童打到坐馆,泰拳也可以“黄到金”。

阿薪曾因样貌而自卑,他希望入得拳馆的人,不管高矮肥瘦,都获同等尊重,“如有学生欺负你,我查证后,笑你的人不会成为这里的会员。”
即使蒙着面,阿薪与曾健超仅凭双眼,就在金钟占领区认出对方。
阿薪与曾健超重游相识的机店,表示街童爱流连后巷机铺,有事发生易逃跑。

“我认识阿薪好久,大概十八年了。”公民党前成员曾健超(Ken)曾任青少年外展社工,帮助有需要的青少年。走进鰂鱼涌隐蔽后巷,找到两人相识、现已易手几回的机店。Ken唤阿薪作“表哥”,因他曾与表弟一起混,“鰂鱼涌表哥”好响,“女生都是这么叫我。”Ken牛高马大,常被误认为反黑(O记)或黑帮成员,一开口却文诌诌,很快露馅。“拳头”是童党的沟通方式,可以打完搭肩膀,也可以打死人,只是对社工留情面,以免殃及无辜。阿薪笑言社工像“左胶”,总是碍事。

后来Ken没再当外展社工,两人相忘于江湖,直至七、八年后的某个清晨,他们才重逢于金钟占领区。虽然大家蒙着面,但光露出双眼也互相认出对方。去年,他俩又在弥敦道一次大游行中碰面,阿薪觉得是缘份。Ken形容这小子正直又刚烈,同行儿女为正义,总会街头再聚。

小三(上)是街舞导师、阿B(左)是酒店总厨,见证阿薪由潦倒至开拳馆,笑言:“守得云开见月明”。
流氓铲青头加黑超all black打扮、名牌斜背袋,当年的阿薪MK味浓。

豪赌惹祸 挨公仔面避债

阿薪中三辍学后,报读毅进课程,修读“纪律部队实务”,两度投考警察,体能all pass,却因俗称“查三代”的品格审查失败,做不成“毅进仔”。昔日的执法者,竟成滥权滥暴的犯法者;劝人不要打架的社工,竟成为新闻中被围殴的主角;古惑仔在公园开拖以“非法集会”被捕,今日在黄店买外卖亦足以肇祸。忠诚勇毅,不讲公义,“庆幸你考不成,进到去要出淤泥而不染,好难。”Ken说。

阿薪跟另外两位兄弟、相识多年的小三和阿B重回成长的屯门,不乏小孩踩板和“风火轮”,他忆述当年骑“子弹仔”改装喇叭震耳欲聋,红火焰喇叭裤是潮流指标;后来玩Punk穿窝钉窄牛,偷搽阿妈黑色指甲油;又进化成hip hop友。如今讲街童生活的Trap歌《天水围Gang Gang》网上爆红,阿薪一笑置之,“他们这么‘叠友’,怕什么?”

读Band 5中学,收保护费、争地盘、欺凌同学、反锁Miss,阿薪统统做过,近月为人注目的屯门童党,对他来说“湿湿碎”。他是早会时被训导叫上台骂的常客,“从来没人够胆和我一齐去厕所。”小三深刻记得,中一初次目睹“群殴”,有个个子小小的小朋友好好打,后来不打不相识,“我一进来就被人打,怎会不认识他?”中三升中四是分水岭,小三留得下,“他是Band 5里面读得书那班。”但阿薪表示自己却被踢走,从此夜夜笙歌,在“老兰”认识同住屯门的阿B,蒲过123楼、348、Cyber……全已倒闭,玩腻香港便北上寻欢。

当警察不成,花天酒地,餐饮、酒店、装修、地盘、传销、跟车……每份工都做不长。机缘巧合做麻将馆,他扯领带劈炮八次也被挽留,“大哥疼我。”学懂麻将牌九、外围、过大海倒钱下海,输开有条路,借贵利、卡数,向亲友借钱,最潦倒欠债三百万港币。搬得老远避债,转过二十个电话号码, 穷起来一个月三餐挨公仔面,“大便也有麻油味。”

阿薪(右三)英文半桶水,靠eat、sleep等简单生字加身体语言,跟泰国同学沟通。
在泰国学拳,他信了佛,在背上纹上祝福的图案,一针一划由师傅手戳而成,痛足七小时。

香港变了样 心痛学生逃难

人有三衰六旺,他靠捞偏还清债务,人到三十思索前路,不能再铤而走险。想起小时候学过拳,便飞往泰国学拳,阿妈无言支持,只担心他不能照顾自己。一星期操六天,每早六时便跑步、操体能、打拳、挨打至遍体鳞伤,打滚大半年,归来时阿妈接机,他不禁流下男儿泪,“长这么大,我第一次哭得这么厉害。”风光时,他能叫百几人出来庆祝生日;落难时,肯帮忙的摊手数得清。不离不弃,始终是家人,“所以我教小朋友,得空多陪阿妈饮汤。”

阿薪学有所成,二○一八年开设“MTS Fitness”,馆内一道粉红墙画满醒目的抗争涂鸦,店内放满文宣和产品,这是光荣冰室买的,那是手足放下的,他如数家珍。香港变了样,毋须行古惑,出街已可被人绑架、围殴、斩伤,他越来越多学生。“我一定教自卫术。”他还导正学生思想,不是挑衅滋事,而是自保免受重伤。对方有刀有枪,还是要跑。

拳馆位于旺角山东街,去年抗争炽烈时,楼下常火光红红,“送学生走都要吃TG。”一开打便要关门,难做生意。游行集会,他会罢工支持;蚀本推出学生plan,良心价教强身健体,学生交不到学费,他赊账也会教。最心痛有学生不再上课,说有认识的人被捕、被跟踪,从此要远走台湾。“什么人要‘跑路’?杀人放火?他们只是保护香港……”
“神经病的,这个世界!”

街头贴文宣和涂鸦犯法,阿薪聘请手足自由发挥,在拳馆墙上绘上店名和勇武仔女,摆出“五大诉求,缺一不可”手势,日夜提醒自己和学生毋忘初心。

疫境见人心 好业主减租度时艰

新年后新冠肺炎肆虐,阿薪率先让学生投票决定停课七天,“不少学生是医护,人命紧要过赚钱。”后来有健身室爆疫,政府宣布健身室关门十四天,后更延长至四月二十三日。这段日子只有支出、零收入,他感恩有好业主,租金一减再减,共度时艰。

他托人从泰国搜购大量口罩、酒精等物资,带学生派予区内长者,亦亲自抬到曾健超的区议员办事处,供他派给街坊,“政府应该帮人,他不帮,就找区议员帮手。”Ken说那时滴露炒到很贵,阿薪分文不收,当回馈街坊。阿薪不是做生意的材料,经常没粮出,开业两年至今仍未回本,钱并非全部,为了良知,有些事情亏本也要做。“我不死,因为有好业主,和一班好的香港人去撑。”当年曳过、衰过、霉过,现在站起身。抗争、抗疫,香港人经历风雨,他只望我们铭记一件事,“留命,我们才才可以继续打下去。”

学生心声

Angel弱质纤纤,但打泰拳一样有板有眼,她注重卫生,认为拳馆“不会像外面打完,整脚黑完”。
大树从事特殊教育,希望藉泰拳增强体能,更有本钱照顾学生。同为教育工作者,他真切感受到阿薪教拳的热诚。
大学生Devil近月没有兼职,受拳馆的“学生Plan”吸引,认为价廉物美,也被阿薪感染,希望日后往泰国深造泰拳。

 

Last modified onTuesday, 14 April 2020 12:5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