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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物身体书写生命故事 骨灰入墨猫毛作画

李定思已记不起小时候是先爱动物还是先爱艺术。两年前裸辞当全职艺术家,她把两者结合,以艺术为毛孩发声。 李定思已记不起小时候是先爱动物还是先爱艺术。两年前裸辞当全职艺术家,她把两者结合,以艺术为毛孩发声。

“How can I live without cats?”香港艺术家李定思的面书宣言,是这一句。

18年前,她开始当猫狗义工守护毛孩,坦言早于未懂事开始,已爱上动物。

“为什么喜欢动物?解释不到,好像有些女人天生向往白马王子。”李定思边拨弄及腰的长发,边眨动天真的双眼说。

街边的麻雀、鸽子、草丛的蛇、过街老鼠伊人也觉可爱,最“能人所不能”是,她连“女人宿敌”──曱甴(蟑螂)也毫不反感,大爱无量。

李定思家中领养了四只猫,其一是白色,于是她便用其白毛在黑纸上创作猫的肖像。
李定思创意无限,在猫毛画中暗藏了光复香港的愿景。

在“沙律猫狗之家”当义工的日子,李定思见尽人类之邪恶与毛孩的无辜,黑白明澄。无良兽医、残忍虐畜渣、冷血弃养者、丧心繁殖师,被送来“甩皮甩骨”的小动物连控诉甚至叹息的能力都欠奉,默默地承受身体与心灵的伤,倒数时日,让关注动物权益的义工们痛心疾首。

看着毛孩们短暂的生命流逝,李定思陪伴它们走最后一程,进出火葬场,她没有停止过思考人生,叩问自己还能做些甚么?

二零一三年,她把猫狗的骨灰烧熔煮成墨,创作装置艺术《命书:猫与犬》,俨如“骨灰书”,比血书更震撼,以最赤裸的手法为被滥杀、虐待的毛孩发声。“这些孤儿整世没冲过凉,毛打了饼有好多油脂分泌,烧成灰时每只色泽都不一样,犹如中国山水画松烟入墨一样。”

李定思二零一八年首幅猫毛画,以家中主子的睡态作稿、毛发入画,有外国画廊想以五位数字收藏,她却不舍得卖“处女猫毛作”。
李定思形容为主子梳毛像宗教仪式般神圣,她很享受这种与主子私密的独处时刻。

【声讨】 毒药注泡泡胶 控诉安乐死

人道毁灭果真人道吗?二零一六年,她就着每年有六千多只动物被活生生的安乐死,做了一件装置,以安乐死毒药颜色的颜料(鲜艳的shocking pink)注入泡泡胶的每粒胶囊中,再呈现动物的样貌,控诉升级,致渔农自然护理署署长、弃养者、无良繁殖者与主人等等“共犯”,声讨捉到流浪猫狗七天内未被领养就送安乐死的政策。

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早于十九世纪已于《论道德基础》说过:“对动物残忍的人不可能是善人。”李定思希望人类可以珍惜每一条生命,做善人。

她用以创作的动物骨灰,都是她认识的“朋友”,“它们走了我好不舍得,希望用它们另一种生命形式去表达讯息。”她拿到的骨灰并不会磨得很幼细,她在加工制墨压碎骨灰的过程中都戚戚然,回想每只小动物生前的景象。“要有很成熟、很严肃的话想说,才会用骨灰入字,不能浪费毛孩的生命。”

现在,李定思家中仍藏着十樽八樽毛孩骨灰。忌讳?

“不只是家人忌讳,我的同学都忌讳。在华人社会,死亡是一件不吉利的事情,但对于我,死亡是生命必须经过的程序。”她明白,用身体书写生命的故事,必须打破一些禁忌。

风,带着微笑轻吹,吹落了眼前的黄叶。李定思想起曾在德国落叶的季节,她即席剪下自己的头发混合枯叶,烧成炭焦后混入水和胶磨成墨,用来写书法,引来迷恋中国书法的外国人纷纷抢购。

谈过去与初心,李定思已记不起,自己是先爱动物还是先爱艺术。

人道毁灭人道吗?李定思以毒药颜色的颜料注入泡泡胶,呈现毛孩样貌,致渔护署署长、弃养者、无良繁殖者与主人。
近看李定思的猫画,会看到猫毛的质感。

孩提的李定思已醉心有中国元素的民间艺术,包括水墨和书法,最爱宋元山水,连见到神主牌的字都觉得惊艳。“因为怕找不到吃,于是大学选了设计,后来因为太迷恋艺术,在浸大念硕士。”教了几年书,她毅然裸辞到比利时当艺术家,回港后当上全职艺术家。

“幸好丈夫很支持我,没车没楼,抱住一堆猫就做(创作)。”李定思笑得很甜。二零一八年,她开始制作了第一张猫毛画。

“当我望住家中的杂色猫Pearl,觉得好像看着幅水墨画,它身上有许多颜色,启发我灵感。”李定思状甚陶醉地说她家领养的四只猫,每只性格和习性都不同,俨如在谈她的家人或闺密。

“每一次帮主子梳毛时,感觉最私密,它们喜欢被按摩和抚摸,露出很享受的样子,我因舍不得将猫毛丢弃,便用密封盒储起,作为墨粉材料。”猫毛在她手里、入画,发挥得淋漓尽致,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。

创作一幅画,李定思需要收集几个月至一年不等的猫毛;猫毛画需要较韧的纸,有时她会订做底纸,试过用三层夹宣加矾水托底,甚至试过用颈巾作画纸,每次创作都如实验,又似冥想。作画前,先打草稿,再用胶水黏上猫毛,用粉彩及炭笔涂上颜色。李定思用猫毛绘制而成的猫栩栩如生,近看可细数根根毛发,非常立体有质感。她甚至用猫毛弄出“光复香港”入画,投放了她对未来的愿景。

用胶水固定猫毛在画纸上,然后以粉彩及炭笔涂上颜色。
《卧看浪起时》是李定思2018年的作品,渗进了浮世绘的味道。

 

2013年她曾把猫狗的骨灰烧熔作墨,自己的头发作笔,创作装置艺术《命书:猫与犬》,以最赤裸的手法为被滥杀的毛孩发声。

【开窍】 未学过画画 读艺术史启蒙

与猫一起写情书,是件浪漫事,以日常琐碎为灵感,她认为人人都可以。

“我由读设计到念艺术都没有上过一堂画画课,艺术史让我开窍,我会上台湾艺术大学网站找书单慢慢追看,好精采,学一世也学不完,IG也令我看到世界。”一壶清茶,二人对话,我俩由书法家王蒙、米芾,聊到梵高、井上有一、林怀民。

在绘画世界讲求名气,名气彷佛等于“技巧”,技巧衍生作品。李定思却认为创作应从内在感受出发。她说自己创作并无定向,画画还是做雕塑?猫毛画还是行为艺术?无为而画,她只想创作。

“香港经历社会运动又疫症,我可能明天就死,还顾虑这么多?”李定思说得率性。

舞蹈革命家Pina Bausch说过:“只要渴望,每个人都可以跳舞。”犹如史提芬周说的:“只要用心,人人都可以是食神。”

李定思抱着同样的想法,只要有东西想表达,个个都可以画画,包括她家中的猫。

Last modified onWednesday, 29 April 2020 12: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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