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画笔延长生命线 周肃磐的花样年华

周肃磐履历多姿多采,但最终归宿仍是艺术。 周肃磐履历多姿多采,但最终归宿仍是艺术。

一念花开,一念花落。千千万万朵生灭之间,托不尽的情。周肃磐的最新画展以“花花”为题,英文却是Why do I paint the flower pink?像一条抛向世界的哲学题,非常切合他大学念的本科。

“其实,我原是念建筑的。”十九岁,刚考上港大便得了肺痨兼发现手掌生命线很短,估计自己活不过三十,决定率性而活,翌年考入商台《流行通信》当广播主持(同事有林忆莲、黄耀明等),转读哲学系,副修艺术。

毕业后,他当上杂志《人车志》的创刊总编辑、《PLAYBOY》中文版的摄影指导;二十五岁,他扛起《号外》最年轻总编辑兼出版人的衔头,然后出任麦肯锡公司管理顾问、MTV泛亚太地区执行副总裁,到专心从事艺术创作,他的履历也如同眼前作品,繁花乱舞、多采多姿。

人生兜兜转转如一曲圆舞,其实,他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艺术、哲学。

“中二我就跑去读大一设计夜校的课程,他们收生基本要读完中五,我压低鸡仔声骗当时的校长吕立勋,结果收了我,还记得当年学费廿元。”周肃磐迷恋设计艺术,还报读了王无邪老师的函授课程。“人家大学专心读书,我已做五份工、开三个补习班,还兼任广告公司的art director、《号外》执行编辑,还要上学。”没法子,命短不甘苟活,惟有一辈子当几世过,这趟旅程若算开心,便是无负这一生……

周游列国的周肃磐把哲学、艺术、建筑各方面的眼界,潜藏于作品中,此作名《芸芸》。
周肃磐新作的艺术理念乃「表现主义艺术家之死」,画作需由观众自行赋予新义,作品《馥郁步绿》。
斑斓的颜色展现了艺术家对自然之美所感受的喜悦与真诚,作品《姣花》。

爱沉思 脑袋盛载大智慧

那天,周肃磐来了我的大业艺术书店受访,还带来了我的老朋友──前天文台长岑智明,原来他俩是圣保罗小学的六年同班同学,四十几年未见,最近重逢。周肃磐记得岑智明小学已年年考第一,锄书锄到千度近视;台长印象中的少年周肃磐喜爱沉思,小脑袋盛载大智慧。

出版《人车志》,周肃磐深感美国与香港汽车杂志不一样,贸然西学东输死硬,于是竟然拉了二十世纪分析哲学中的老祖宗维根斯坦(Wittgenstein)下水,创造了“the distinguished form of life”(卓越的生活形式)的口号,向大师致敬(其实是偷桥)。

一九八八年加入神话般的优皮杂志《号外》,他们很早就大胆写〈香港的同性圈子及大男人主义〉,又曾揭露精神病监狱真相的报道,知识分子那阵“除”浓烈。周肃磐当上总编辑,翌年即勇闯当时已是文化重镇的台北开台湾版《号外》,与创办人陈冠中等赴台结识当地文化人,约了一大堆经典稿,包括胡金铨、侯孝贤对谈;王伟忠写〈我的球鞋发展史〉;舒国治散文〈永远的二十号公车〉;吴念真写城郊老宅生活日常;已故的韩良露写CitySpy;欧阳应霁呕心编写了几十版的居住空间学,还有夏洁玲的解构建筑时装设计美学D-style。

“李志超讲过,《号外》是天才的儿童乐园,问题儿童的精神病院。”周肃磐笑谈最难忘的《号外》,是一九八八年十月号,他找来红极一时的顶级模特儿周天娜(Tina Chow)当封面,以其美丽、风度、见识重新将《号外》定位,结合文字与影像,做了许多改革。

“杂志与画和音乐一样,有自己的语言,日剧、韩剧甚至TVB剧都有自己的语言。一本杂志的编排蕴藏自己的拍子、节奏、旋律、高潮,语言玩得美不美是有分别的。”喝外国杂志《The Face》、《i-D》、《The New Yorker》、《Interview》奶水长大、视Neville Brody为偶像的周肃磐说。

周肃磐甚至曾替黎智英创办过《赛马天下》。“那时失业,又准备结婚,大班(郑经翰)打电话来:‘送份结婚礼物给你!’”大班带周肃磐到黎智英家见面,完事后他就有了新工作。

“但我完全不喜欢赛马,马于我好像田鸡,你懂分哪只田鸡吗?”做得不开心,未完合约周肃磐就劈炮不做,自己开设计公司,专做罗大佑的唱片,包括《皇后大道东》。

任性了四十多年,他深感人生及工作太不羁放纵,便毅然到外国提早退休和修读MBA课程,同时专注画画。二○一三年,他在中环艺穗会举办处女个展“山不动”,策展人是施养德;翌年在北京举办画展的1.0“山不动.素白系列”,炭笔画之外掺进了大型雕塑。

“我时常不多想叫自己是艺术家,我觉得我的状态是画画佬、画画的人。”周肃磐耸耸肩道。

1988年十月号的《号外》,找来红极一时的模特儿周天娜当封面。
周肃磐(左上)读港大时他已加入商台做节目,与锺保罗、黄耀明等共事过。
周肃磐作品1.0以黑白炭笔简约为主调,2.0却完全的颠覆自己。

作品新生命 由观众赋予

蛰伏几个春秋,周肃磐创作出了《花花》系列绘画,刻意摆脱其以往标志性的黑白极简风格,从“山不动”探索抑压情感的玄黑及素白系列解放开来,以人过半百的率性笔触构成可供自由冥想的大型繁花画作。去年,周肃磐被委托在加拿大卑斯省基隆拿市中心,绘画一幅描绘奥根湖区当地华人社会历史的壁画,创作过程被拍成纪录片《花果本纪》。

“黑白的炭笔系列,无非是想刻意show off;但《花花》系列好直白的代表颜色,用颜色去表达感情和技巧。”周肃磐讨厌重复自己,眼前他的繁花以Acrylics(丙烯颜料)创作,我看不是创作,是释放。他画《姣花》、《馥郁》,画下风的颜色叫《飒飒》。

谈到创作,周肃磐又聊及“表现主义艺术家之死”,指艺术作品尤其对表现主义艺术创作而言,艺术家的角色亦随画作完成而告终;作品的新生命得通过观众赋予新义才能重新开展,他异常期待看观众的反应和回馈。

花开有时、凋谢有时。杂志工业已玩到荼蘼,但周肃磐的艺术却心花怒放,继续2.1、2.2,向3.0进发。水点蒸发变做白云;花瓣飘落下游生根……

他艳羡David Hockney到老仍创作矢志不移;曾梵志很早便画大画莫负青春;Cecily Brown挥洒狂妄不羁的抽象情欲。

五十七岁,岁月不短也不长,周肃磐似乎用画笔延长了生命线。以花拟人,以景托情,人生至此,莫道不销魂?

Last modified onThursday, 18 June 2020 14: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