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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奶获严师传艺 偕夫打鱼蛋打足20年

“人家说,我有三个子女,大才、二才、三才,所以便叫‘三才’,因为我们一家,也是靠这颗鱼蛋养大,鱼蛋依然是家庭式的做法,传统的。”三才,说起这个招牌,老板娘梁利珍,总是眯着眼,咯咯笑道。因为这个鱼蛋工场,养大了她三个子女,是这个师奶仔,一生最大的成就。

打鱼蛋,总想起那些手瓜起来的潮州壮汉,不过今年五十多岁人称细珍的她并非来自潮州,身形更是瘦小,才一米五,扎起一头方便劳动的卷发,手抽一个环保袋,打扮勤俭老实。每日凌晨一时半走回工场,身影在夜幕下,难免更显单薄。“鱼蛋晚上打,晚上做,做到翌晨,是最新鲜的做法,不过就辛苦一点。”她道。然而,只要当工场亮灯,机器起动,细珍便精灵起来,一手抽起有她半身长的门鳝、或鱼、红衫等海鱼,抛进压鱼机起出鱼肉,去掉骨刺,令鱼浆雪白洁净。

不过,几大桶鱼浆,要搬上跟细珍一样高的打浆机,确实有点吃力,一人计短,二人计长,幸好她有老伴刘成忠帮一把,两副老骨头,近四十年的默契,不是说笑,一举一起一推,几十斤的鱼浆便进机里去,拌匀调味,打至起胶。“夜晚打鱼蛋也有好处的,只有我跟老板娘开工,两个人安静一点,集中起来事半功倍,因为做鱼蛋重要是能不能保持水准口味,做传统鱼蛋的,没剩多少间,能像我们这样,一点粉也没加进去,客人买得到的也是鱼肉。”刘生说得如此自信,因为细珍做鱼蛋确实无比专注,鱼浆入好模盘,或入机切成饼蛋模,便要用恒温约摄氏60度温水煮,此时一心不能二用,就是刘生这多年战友,也得靠边站,由细珍一人掌握火候。

“煮鱼蛋要把握时间不可以过火,过火的鱼蛋没法补救,一错便浪费心机。”刘生解释。这个小时多的时间,刘生也在外头喝罐咖啡,知情识趣不打扰老婆。她像看顾孩子一样,为水里的鱼蛋翻翻身,又不时蹲下调校炉温确保准绳,时间一够,便要马上浸凉水降温,等待出货给自家面档所用,她说只有这样用心看顾,这样出来的鱼蛋才够弹牙有劲,保有鱼味鲜香。

廿年时间,风雨不改,彻夜双手沾在黏湿之中,细珍没有一句辛苦怨言,她心里清楚今时今日得来不易。廿多年前,她与先生本以象牙手作为生,后来行业日落西山,刘生去做司机养家,细珍待三个子女上了幼稚园,也去餐厅打散工,凌晨再到旺角广华街许荣记当个杂工。“细珍的名字,就是老板见我长得瘦小而起的,叫到现在了。”她说。当时的老板许汉松,潮州怒汉一名,人家看来脾气差极,三不五时便骂走杂工,不过细珍总是勤勤恳恳捱得过去。“楼面不明白,其实他工作时就是很专心,有人打扰他,他便会不耐烦,好像他会要求仔细将混在鱼蛋中的的鱼皮屑,用牙签剔去。”她记得那时,最辛苦就是炸鱼皮,老板要她站在大油镬前,顶着高温滚油,将鳝皮翻来覆去,炸至干爽脆身才成,不过细珍捱得,就连老板这潮州汉也意料不到,对她赏识。“做杂工甚么也得接受,所以便没有辛苦感觉,老板见我默默做,也跟了他一段时间,跟他合得来,便说要教我开档自己养家。”

潮州人性格大方,朋友介绍将军澳新都城街市有档口出租,前铺后工场,只须自带生财工具,便马上带细珍去看。“2003年那年开店,谁知惨了,一交了按金、杂费,沙士、禽流感接踵而来,那时孩子年纪还小,最大的才刚刚进小学。”始料不及,开店碰壁,最差情况生意差得连租也交不了。“小女儿背着书包来店,见人家追我交租,她见人凶骂我,吓得自己也哭了,我也只能忍着。”说起此事,细珍眼眶含泪,点滴在心头。好在那时老板念旧情,出手扶一把。“老板就一天给我几次电话,他比我更紧张,还叫人家赊鱼给我,不要催我还钱,要我闭上眼向前冲,只管做好出品便好。”有贵人相助,鱼蛋又做出水准,渐渐储下一班熟客,总算熬得过去。现在想来,细珍也不敢相信自己女人一个,竟有如此韧力。

随着几个孩子出身长大回家帮忙,细珍总算能够轻松一点。2015年街市装修,细珍跟工场留了在将军澳,面档部份则迁往铜锣湾渣甸坊,交给大女儿刘绮玲(Elaine)一手打理。“做大的就最吃亏,负担最大,她本身学琴,如果不入行帮我,便可以去教琴。”细珍觉得难为了女儿,不过对从小穿着校服,扯着妈妈衫尾,在街市档帮忙的Elaine来说,一切理所当然。“从小在将军澳帮手,已经要面对很多客人,街市里面的客人,也知我是辣妹一名,我好记得弟弟给我封了个花名叫做小喇叭。”毕业做过OL,但Elaine认为始终做鱼蛋,最合自己性格。在车水马龙的铜锣湾,三才鱼蛋粉主打新鲜弹牙鱼蛋、香口脆皮片头、鲜蔬鲜肉饺子,跟粉面才卖不到$40/碗,生意自是火红,午市人龙不绝,胜在有其母必有其女,Elaine一心多用,写单、带位中气十足,煮面、水吧灵活走位,压得住场。“现在,更加明白妈妈以前工作的心态,总是觉得生意像亲生子一样,要专心顾着。”

熟客总称赞她能干,但在Elaine心目中,能耐还不及妈妈的十分之一。“妈妈很坚强,人家形容她像不锈钢,我在店里从来也没见过她打过呵欠,发烧仍可以坚持回去打鱼蛋,那份毅力,真的没有人可以代替。”Elaine说。她最初回家帮手,正是一心想学会打鱼蛋,让年过五十的爸妈,可以慢慢退下火线,可惜父母始终不肯。“她常常说我是女孩子,如果有朝一日,我变成男儿身,她或许就立刻就会教我吧!”她苦笑道。

不过,在将军澳的工场中,对于退休,细珍和刘生有自己想法。“捱了这么久,自己也算是问心无愧,没有差错。其实现在来说,我们是可以放下生意交给孩子们,但他们接手经营,还是要跟在他们后面,看着帮忙拾遗补漏。”辛苦廿载,放不下的又何止刘生。又是妈妈,又是老板娘,细珍更是不舍。:现在街坊来买东西,总说我气色好了,客人也说看见我们总是一家人整整齐齐,但这也是得孩子们愿意帮忙才成。退休当然还不是时候,自己尚且有气有力,当然要带着他们继续做,最重要是孩子们可以继续做,做得高兴便好了。“她莞尔道。

Last modified onFriday, 26 June 2020 14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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