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烧毛公仔落叶衣衫 脆弱白瓷复制回忆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逝去感情如何留得住?牢记?遗忘?
香港陶艺家谢淑婷一直把陶瓷当作独特的相机,把记忆封存。她擅长以日常之物收集回忆,复进行“瓷化”仪式,复制枯叶、女儿小时候的毛公仔与衣服,实物付诸素烧后消失殆尽,转化为栩栩如生的白瓷作品,原物的肌理、衣服上细节如蕾丝、线头、针织纹路等均清晰可见。缤纷的物件,变成素白瓷壳,回忆也蜕变得硬朗、苍白、空洞、冰冷且易碎,要handle with care。
“我是保存了原物件的外壳,但同时也把实物烧毁了,气味、颜色没有了,回忆也变了,我们失去了甚么?”这种涅盘式浴火重生、消失的保留,非常耐人寻味。
学者丁颖茵就曾借《红楼梦》一句:“落了片白茫茫,大地真干净。”来形容谢淑婷的作品渗透“韶华不为少年留”的愁思,赞叹她将回忆转化为有形的泡影。
疫情严峻,谢淑婷却同时参与两个联展,一个在大馆的Touch Ceramics,展的全是她女儿的白瓷衣物;另一个在Pearl Lam Galleries举行,呈现风格截然不同的地图瓷片装置,主题都跟回忆有关。
地图,旧时我们去旅行时会手拿一张,现在已换成Google Maps。谢淑婷的二○一八年作品《旧地重游》开始以地图讲故事,但她的理解多了一个层次,“地图,作为统治者规划城市和财产的工具,但你看城市不断变化,并非当时、当下统治者所能掌握的。万变才是宇宙的定律。”
她从香港和海外的图书馆找来旧地图,复亲手摹绘,将笔触化于瓷泥中,地图拼合瓷土,火化重生留下痕迹,更深刻的探索居住城市的变迁。徘徊消失的地方及对未来之想像中,“重游旧地”有种对世事无常和人类命运的思考。
日不落帝国离去 “世界一切终消逝”
这次,谢淑婷把地图玩得更极致。她创作的装置《绘画记忆─京城(首尔)1920》,是一组镶在幻灯片框内的一系列微型白瓷片,放在手工木制测量仪器或相机似的暗箱,引导观众仔细地审视图像及投影。另一面白墙投影着的,是她全新白瓷片复制的数码影片《绘画记忆─台北1932》。
为什么选二、三十年代首尔和台北呢?因为两地于二十世纪均曾经历日本的殖民统治,两件作品将地缘政治的议题以及其对地区空间历史的影响相结合,引导观者进行对比性解读。在殖民地痕迹被日渐抹走的香港当下,观看作品不失亲切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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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已经没有人再把曾经统治香港的英国称为日不落国,摩利臣山已不是一座山。我从旧地图里学到的,是任何事物都无法长久,世间一切最终会随时间而消逝。”谢淑婷说,瓷片的制作过程非常费劲,首先将数页自己的日记和瓷土混合起来,然后使用釉下彩在宣纸上绘画旧地图,再覆盖瓷土。窑烧后,只有残缺的地图被保留,所以她要反覆绘画达四、五次。“每次开窑都像在瓦砾中搜寻碎片,整个过程超过半年。”
自谑为“储物狂”的谢淑婷,是个反断舍离分子,自己小时候的衣服、每晚陪睡的小熊如今也珍藏着,只是不舍得把之瓷化。“我仍会偶尔贴近我的儿时小熊,嗅着它的味道,那是回忆的味道。”
妈妈旧衫母校落叶 “记住一些回忆”
天长地久,时间是神偷,会悄悄将一砖一瓦磨蚀,将回忆清理。
谢淑婷便从患脑退化症的已故妈妈,感受这残酷的现实。“妈妈患上脑退化症,二○○八年已完全记不起家人,有时会讲起家乡话。我开始用她的衣物创作,一来希望她看到作品能勾起开心回忆;二来是通过她的私人物件创作,我想重新认识妈妈,经历她的经历。”
谢淑婷昔日的作品《母亲no.1(衣车)》,是在缝纫机上放了白瓷复制的手套及蕾丝花,回忆当裁缝的母亲,过去在家里工作,发黄的单据见证母亲由马来西亚离乡别井到广州读书的经历。《衫350-354号》她用了母亲两件衣服制成白瓷,更特意把“瓷化”的作品制成挂在衣架上,让人联想到日常生活。
作品记录的往事,观众虽未能亲身经历,却能勾起大家联想连篇,在她口中“物化的摄影”,寄托自己的想像。
谢淑婷也试过重回已荒废的母校搜集落叶,并把枯叶转化成薄瓷,以最脆弱的方法保存过去。“烧出来的瓷壳太薄,那天工作室忘记关窗,有些白瓷树叶被风吹起跌踤了。”回忆就是如此脆弱,当你执着以为有些事永世难忘,某天醒来你却发现再记不起了。
“最初,我以为瓷化会令我忘记一些事,原来不会,那我就藉此记住一些回忆吧。”谢淑婷娇柔地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