倔强手作人 二创弃物真升级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“我是做upcycling(升级再造)不是down cycling,除了讲求质素和心思,也掺进artistic value(艺术价值),至少也从手作中呈现创意和设计美学,才能变成一件有个人基因的wearable艺术品,让人崇拜。”手作人曾丽琼(Nike)在阳台拉着筋说,一脸至死方休的倔强。
这是一个名牌奴隶原力觉醒、敌挡fast fashion的故事。她的“原力”沿自经历与顿悟,由疯狂追逐,到淡泊虚荣,到懂得惜物,最后甚至用创意重新定义弃物,一针一线“二创”的手作,洋溢一种playful的物哀之美。小时候当宝收藏的Schleich搪胶动物公仔,Nike用周游列国搜集的七彩珠子串连成项链、耳环;朋友不要的廉价淘宝耳环、胸针,她用昔日在时装厂工作时收集的皮头皮尾手工包裹,变成立体的黑皮型格首饰;旧手袋的皮革环保割下重用,她一刀过切出两片圆形和心形,固定好加上银针成大耳环。“我刻意不修披口,只用皮边水封边,我要说给你知我好用心做,形状不用laser cut,这是hand work。”
去年8.31,她看新闻看到义愤填膺,拿出黑色丝带用UV胶逐层封存,怒愤与泪水加持,变成一只大耳环,名“free Hong Kong”。“那些泡泡和洞是我特意弄上去的,因为香港已千疮百孔。”Nike悻悻然道。
每件Nike的出品,都有故事,都有温度,那些棱与角,是她用手拿捏,像上帝用尘土造亚当,向他鼻孔吹气,再用亚当一根肋骨造夏娃,为他俩取名。Nike另一件作品就叫做Sword(剑),乱中无序的一束线被收归于银圈下,意念来自狂野朋友的故事,人生火花有时轻狂,但sparkle your eyes。
她的品牌叫Flow,是一个自问自答的关键词。“人生的觉醒,究竟是顺着潮流,还是自我创造潮流?”顺流逆流,是命运,还是选择?每个人,都似乎有一个flow,又不甘愿顺着这个flow。Free flow,从来都不是free。
拒做傀儡 遇好老板认识好老公
讽刺是,Nike自小憧憬超级名牌,最后竟然以鼓吹无名之牌,成为自己的品牌。外国的upcycling潮流让她开眼,十多年前她开始创作自我的手作,以一种新的反时尚视觉美学,看待时尚。
自小酷爱艺术和画画的Nike,自言是个超级名牌奴隶,每个月头冲去尖沙嘴码头买外国时装杂志《ID》;中五已去Diesel和Jean Paul Gaultier当暑期工,储钱买衫买袋。“当时Prada都未兴,Piero Guidi设计的Lineabold(九十年代曾风靡一众学生的bold袋)已来袭,我疯狂储钱买,那个sales和我讲任达华买了整套袋当家俬用。”
毕业在即,她与最要好的兄弟谈理想,两位画功出众的同学揶揄她:“我们将会读fine art,画功你不够我们强,一定输的。你这么喜欢买衫,请你读时装设计。”于是,她便选了理工学院的时装设计系。
成长于八九十年代最缤纷的时装世代,Nike也见证过一代名牌由盛转衰,她试过在三越推销某名牌的跳楼货,过万的衣饰一二百元也无人青睐,她感到戚戚然。名牌?So what?加上九十年代她到英国读了一个产品创意的课程,在敦伦Camden Town的超大古着市集寻宝。“在一个个地下山洞般的旧地摊找东西,我发现很多还未出现在香港的有趣牌子,好像no pain no gain。”有型的二手古着令她开眼界,更改变了价值观,觉得入了一行夕阳工业,经常逃学。
“是否名牌奴隶都好,就算你afford得到,你是否要这么afford呢?其实好stupid。时装,吃屎啦!”Nike曾经后悔读时装,但绝无后悔学习做纸样。“如今人人都说自己是设计师,没底子、没坚持,我想做产品开发,已不渴望做设计师,不想当一个傀儡,我要一件衫有我的touch,有我的基因在里面。”
名字是父母赋予的“赠品”,没得选、没仇报;英文名和别号却可率性而改,宣泄主权。Nike人如其名,半世人只做讨好自己的事。毕业后打过几份工,老板纵容她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,她得意地吐出:“我的职场生涯,由alpha到omega(意即由开始到终结),都遇到好老板。”最后一份工,打了19年,辞了五次工,每次回巢都有新岗位,老板纵容她的无限裸辞。
“失恋时,这位老板见我在纸上涂鸦,没心工作,她不是指摘,而是自己来替我换纸。还会把我桌上所有文件拿走,分派给其他同事做,其中一个后来就成为我老公。”Nike发出狡猾而震耳的笑声。
淡泊物欲 衣柜里剩下两个永恒
这位老板出产的,有别于一般流水线生产的服装,明白设计研发对公司的重要性,因此要求设计师、样办师乃至采购员皆具备专业知识、创意及活力,将任何设计概念制成服装样办。不过,可惜,今年3月时装公司敌不过疫情、fast fashion冲击等等结业了,临遣散前这位老板还不忘寄语Nike,要好好把自己的手作,变成品牌和事业。
“她一直提醒我,要找一份可以活出至少70%真性格的工作,否则不好做,这成为我的座右铭。”谈到这位老板黯然损手离场,大情大性的Nike竟然感触起来,潸然流泪。
经历了一些经历,Nike仍然爱美,但慢慢淡泊物欲,穿闷了的衣饰她会用upcycle的方法赐它第二生命,和朋友交换物资,谢绝无谓的购物,修心又环保。她的客人由8岁至80岁都有,其中一位会辟一个衣柜收藏她的出品,每次穿戴完还会珍而重之的放回胶袋藏好。Nike会劝喻她不要再多买,够用就好。问这位购物狂,现在衣柜还有保留谁的出品?她毫不忸怩地答:“Maison Margiela和Jean Paul Gaultier,他们有些心思是永恒的。”
Nike这位名牌余孽,以good quality、looks expensive的artistic value驰骋手作界,成功与否,她被迫看得开。“香港人时常买品牌、讲包装、设计师背景,好少人真正懂得欣赏香港制造的handcrafter,纵使手作人已好努力,换来有时是侮辱性的价钱。”但愿,现实会变得没这么现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