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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园欺凌隐蔽四年 绘出阴影中箭靶的花世界

在不断被欺凌的阴影下,蓝梦开始出现幻听,在不同场所都听到辱骂她的说话。 在不断被欺凌的阴影下,蓝梦开始出现幻听,在不同场所都听到辱骂她的说话。

“某个晚上,一名13岁女生坐在电脑前,在搜寻器中输入‘最佳的自杀方式’,想像着不同死法的痛苦程度,她深信死亡才是唯一的出路。”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,才会在网上写下如此一段自白?记者追溯文字的源头,发现来自插画家蓝梦的手笔。

“一位女生紧握原子笔,往同学的脸庞上插下去,鲜血飞溅。”“厕所中,女生抱着水喉向厕格注水,令如厕中的同学满身湿透。”蓝梦的插画故事《花花日记》记录了十多个在香港发生过的校园欺凌画面,画中的受害人叫花花,头顶挂着一个箭靶形的发夹,象徵她经常成为了欺凌的目标。欺凌者“庄庄”外表强势,头颅背面有一条拉链,代表了她对自我的封锁。“我发现,很多时欺凌者都会以展示强大的形象来掩饰自己的脆弱。”这些插画内容,部份是来自蓝梦朋友或新闻,更有一些是她的亲身经历,“有时候我一边画一边哭,为他人经历的欺凌事件心痛,同时触发了我的回忆和心酸。”

蓝梦以“害羞和被动”形容初中时的自己,性格令她朋友不多,中一那年难得认识到两位同学,每天黏在一起,放学后三人行逛街,回家看电影,不亦乐乎。某天上午,蓝梦如常回到课室,却发现本来放在座位抽屉中的课本散满一地,有几本更不翼而飞,换来罚站和留堂。被老师惩罚时,两位好友竟然在偷笑,蓝梦愤怒又无奈,后来从同学口中得知二人是始作俑者。自此,蓝梦在校园内开始受尽欺凌。在蓝梦眼中,好友A成为了班内的恶势力,同学们都听从她的说话帮忙“看水”,向两人报告其行踪,继而把她绊倒在地上。午饭时段,她们在蓝梦进食中的饭盒上吐痰,令她多次饿着肚皮上课。后来,她情愿每天捧着饭盒,躲在厕格中吃。

插画家蓝梦自小个性内向,难以交到朋友。

友背叛亲漠视 成绩下滑被劝退学

“同学们无时无刻都在骂我,上课时也不例外,他们会低声骂:白痴、蠢才、癫婆、姣婆……老师们没有察觉。”欺凌者们很喜欢见到蓝梦难过的样子,所以她每天装作“正常”来隐藏自己的情绪。日复日,如此生活维持了整个学年,蓝梦却不敢向老师提起半句。蓝梦曾目睹校内其他欺凌事件,但老师的处理的方式加剧了欺凌者的行为,为求自保,她选择让事情丢淡。向家人求助时,他们却认为那只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相处,“他们说这些事情每人都会面对,很快便会过去了,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可以找谁倾诉了。”外在的伤害能看得见瘀伤、流血,但精神上的伤害谁也看不见。

欺凌事件开始时,蓝梦已在思考是否自己做了错事,直接向“好友A”询问不果,蓝梦偶尔在厕所中听到“好友B”跟其他同学说自己坏话,她的一句“今次成功了”令蓝梦明白到,这都是B的计划──只为了可以完全占有A。回想起来,令蓝梦最难过的并非种种欺凌行为,而是被朋友背叛的感觉。

欺凌事件令蓝梦无心向学,学业成绩由全级头三十名跌至最后几名,中二留级一年,学校社工建议她退学报考技术型学校,终结了两年半的欺凌时光,但蓝梦自此隐蔽在家四年。

《花花日记》记录了蓝梦和朋友的亲身经历,有部份更是新闻上的校园欺凌个案。
主角花花戴了一个箭靶形的发夹,象徵了她经常成为欺凌的目标。

沉迷虚拟世界 幻听休克寻求了结

蓝梦日夜颠倒地躲在房间内打机,每日只睡两三小时,一觉睡醒,见到游戏中的队友全都上线,她便感到安心,“现实中的人很虚伪,虚拟世界中的朋友给予我很大安全感,因为彼此之间不需要负上责任。”

每天把自己锁在房间之中,蓝梦还会用锡纸把窗封起来,“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很危险,充满争斗。”家庭关系冷漠,家人们拍门叫她离开房间,蓝梦只感到不被明白,只会待家人不在家时才出房门。回想在房间中的四年,蓝梦觉得自己曾经有过情绪问题。她会不受控地大叫,无论吃饭还是睡觉都会无意识地哭泣,偶尔自残,也曾经出现过幻听,“自从开始被欺凌之后便不断听到被人骂的说话,无论是否身处学校,或者身边有没有人也是如此。”日积月累的情绪令蓝梦想过一死了之,于是在网上寻找自杀方法,最后还选定了以上吊方式了结。在为自杀作心理准备的期间,蓝梦几次突然休克,撞到头部、耳鸣、出冷汗,无人知道也没有求医,可幸的是,几次休克的经历令她能想像到死亡是怎样的一回事,间接令她放弃自杀念头。

蓝梦上网查资料发现,休克原因可能是因为长期日夜颠倒的生活,再加上一直玩开的线上游戏热潮减退,令她决定将兴趣转到画画上。这从小到大的兴趣改变了蓝梦,画画成为了她的情绪出口,内心变得平静。感受到身体和心灵上的改变,蓝梦感慨说:“人生就只剩下绘画可以支持到自己了。”依靠网络来不断练习画画两年,蓝梦感到要画得更好,便需要请教老师,令她萌生离开房间的念头,于网上报读绘画课程。

蓝梦偶然会独自到沙滩过夜,有时候,空旷无人的沙滩比起家里更有安全感。

踏出家门上课 惊觉电话型号已变

四年没有离开过家门的她,出门前一晚紧张得不得了,不断想像街上充满人群的环境,预先收拾好工具与画作,准备向老师请教。

“那是一个下午,每一丝阳光都十分刺眼,我不停流眼水,有时几乎开不了眼睛。街上的环境很陌生,已不再是我所认识的世界了。”四年来没有看新闻也没有接触过外人,蓝梦印象最深刻的是发现大家的手提电话型号都已不同了。

采访当天,蓝梦相约好朋友嘉恩在漫画店相见。由中二认识至今,嘉恩对蓝梦第一印象是其花名“纸片人”,那是蓝梦中学时在别人眼中又白又瘦的形象。嘉恩笑说:“她当时真的没有朋友,哈哈!”个性开朗热情,跟身旁的蓝梦一凹一凸,“那时她坐在我前面,跟她聊天时,说话多数是我讲九成,她讲一成吧。”在嘉恩眼中,这位说话眼神闪缩,从不直视他人的同学令她十分好奇,二人因同样喜欢看漫画而成为了朋友,但蓝梦总把内心感受收藏的个性,令嘉恩从不知道她被欺凌的感受,“每次问她的感受时,她只会以‘哦’来回应。”嘉恩续说:“她上课时经常画画,当时纯粹觉得她很喜欢画画,后来才知道应是因为欺凌事件所以用来逃避现实。”

嘉恩(右)见证蓝梦的改变,个性热情的她跟内向的蓝梦可说是一凹一凸。

密封盒子开窗 不再逃避面对哀伤

毕业后少了见面,嘉恩在每年圣诞和蓝梦生日时都会寄卡问候,但全部石沉大海毫无回音,坚持了好一段时间,才令蓝梦敞开心扉,“被她感动了,开始被动摇,原来世界上也有可信任的人。”十年过去,蓝梦在最近三、四年才向嘉恩分享一切的经历,嘉恩形容:“从前的她像一个密封的盒子,密不透风,现在更像一个阳光明媚的房间,有窗口穿透着阳光。”

用艺术方式将过往黑暗的经历呈现眼前,蓝梦多年后终于没有逃避,更希望《花花日记》可以陪伴同路人,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孤单。她坚信,继续创作下去是对十年前的自己的一个交代,也是疼惜小时候的自己的一个方法。“蓝梦”这笔名,背后有“蓝色的阴影,承载着无尽的梦想”的想法,阴影代表着过往的哀伤,哀伤成就了梦想。蓝梦带着这份哀伤,开拓了一条艺术路,只为告诉我们:我们都不应该去害怕哀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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