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藏名人到名人收藏 画坛巨匠情谊与董桥心事

《山城重庆》绘于1979年,是代表吴冠中与朱德群毕生情谊的信物。估价2,200万至3,000万港元。 《山城重庆》绘于1979年,是代表吴冠中与朱德群毕生情谊的信物。估价2,200万至3,000万港元。

“从西湖畔两个对艺术的痴情青年到今天白发相对的老友,六十五年的岁月流逝了,我们间永远惦念的,都是彼此的苦难时刻,雨雪霏霏总相忆。”── 吴冠中

“没有朱德群,就没有画家吴冠中。”这是吴冠中到死也挂在口边的一句话。二人不但识于微时、紧紧抱拥同一志愿、在颠簸艺途互助给力图强,最终跟并称“留法三剑客”的赵无极,各自成为一代宗师。

今期苏富比秋拍,有不少有故事的名人收藏名人作品,其中一幅朱德群珍藏吴冠中的《山城重庆》,堪称是二人逾70年创作生涯并肩奋斗的实质见证。

吴冠中与朱德群识于青葱的17岁,1935年蒋介石下令全国大学一年级男生都要在暑假军训三个月,入了浙大高工的吴冠中在军营中认识了杭州艺专的朱德群。吴冠中曾撰文形容,当时与朱氏“朝朝暮暮不分离”。某天朱德群带吴冠中参观杭州艺专,吴冠中忆述:“立即忘乎一切地醉倒于琳琅满目的油画、素描及水彩的石榴裙下,说石榴裙,我确是怀了恋爱情怀,中了丘比得之箭了。”

1992年3月,吴冠中(左)与朱德群摄于大英博物馆前。吴冠中曾形容自己是江南矮个儿,而朱德群则是北方高大篮球员,但二人却是毕生摰友。

朱德群薰陶 吴冠中醉倒艺术裙下

中了艺术剧毒的吴冠中,不理父亲竭力劝阻,也不考虑日后的生计问题,毅然要转到杭州艺专投奔所爱。吴冠中回忆,这人生的歧途中,只朱德群一人支持他,并为他补习素描准备考入学试。结果吴冠中放弃了前途无限的工科考入了杭州艺专,成了低朱德群一级的师弟,几乎每天下午二人联袂到西湖岸边写生,晚上则临摹石涛、八大山人等国画,形影不离。曾经有次吴冠中丢失了学费,朱德群仗义把自己的钱与其齐分,成为“患难兄弟”。难怪吴冠中说“没有朱德群,就没有画家吴冠中。”

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,两人随着艺院西迁,先由杭州搬到昆明,再到重庆然后南京,年少的二人都有一个愿望,到法国艺术殿堂朝圣。1947年,吴冠中公费到了巴黎,朱德群先到台湾再赴巴黎求学,二人未能同时身处法国,更在五十年代至1980年之间整整30年杳无联络。吴冠中在自传《我负丹青》中,形容了1981年二人重逢之激动,恍如隔世,但时间隔阂无阻他们友谊。二人在法国还一起到莫奈故居凭吊;朱德群回京吴冠中则带他逛故宫、天坛及云冈,但他们最难忘的集体回忆,都在重庆。

苏富比中国书画部主管叶卓敏解画,重庆对朱、吴二人意义深重,彼此称之为“第二故乡”。“在重庆的五年间,吴朱朝夕相对,每天一起上学及画画,他们不怕生活艰苦,只怕没得画画。”可见重庆是他们少年甘苦与共的乡土,盛载着他们苦中作乐的共同回忆。

《山城重庆》绘于1979年,是吴冠中七十年代画过最大的作品。他当时特选四尺横幅画纸,以全景式构图描写重庆的山城面貌。“重庆市依山而建,楼房与山水的交集构成别有美感的景观,深受吴冠中喜爱。”眼前所见,《山城重庆》以一条长阔的楼梯分割画面,由左边鳞次栉比的具象画到远景的意笔,营造出一种有景深的距离感,凸显整座山城的美感,也表现了吴冠中集中西画工、亦工亦意地呈现美的概念。1989年吴冠中受邀赴巴黎写生一个月,为答谢朱德群夫妇帮忙打点,吴特意带同《山城重庆》馈赠挚友,勾起两人不少回忆。

吴冠中《原始林》奠定大师的抽象风格,是他送予朱德群的另一礼物。
《翠岭晴云》是张大千送给影星卢燕的泼墨作品,卢燕母亲为京剧名伶李桂芬,与大千稔熟。
八十年代,卢燕到台北摩耶精舍探望张大千。

酝酿8年《原始林》 彰显艺术初心

是次拍卖的另一重点画作是吴冠中的《原始林》,1993年送赠朱德群。当年朱德群穿针引线,吴冠中得以在法国巴黎的塞纽奇艺术博物馆举办个人展览,更是第四位在该馆办展的华人艺术家。据吴冠中家人所说,他十分感谢朱德群的帮忙,故特意请挚友从众多展品中选取一幅自己最喜欢的留念。朱德群认为《原始林》当中的技法与艺术表现,最能够彰显两人当初一同建立的艺术观点,故选出了这幅。

叶卓敏指,《原始林》是吴冠中唯一按速写稿衍发而生的彩墨作品,1988年才正式以六尺画纸完成大作。1980年,吴冠中到贵州的雷公山一带写生,原始林就是贵州当地的一个原始森林。吴冠中曾提过,“想画林,但又不想具体地画到树。”于是他以抽象形式,以直条式先画出树影前后重叠的影像,再在上面加盖彩点与银灰色的树枝,营造出一种枝藤交错的效果,是吴冠中转向抽象的一幅经典,是次同场的《狮子林》及《是空是色入画来》,亦是吴冠中赠送给朱德群的礼物,当中充斥着不少画内音,待外人发掘。同场焦点亦有张大千家族的珍藏、张大千送赠国际著名影星卢燕的绢本泼彩作品,以及董桥多年以来收藏书画作品其中25幅。

溥伒的一对圆光山水,原为咖啡杯垫,溥伒把它变成大作放家中,董桥有画缘把它收藏。
78岁的董桥几十年煮字生涯不忘点点滴滴亲近字画,现正努力学习断舍离。

78岁的作家董桥形容,“几十年煮字生涯不忘点点滴滴亲近字画,亲近旧书,亲近文玩,为的无非供养几缕清芬,一瓣心香。”作为一代知识分子,他独好有意思的文人小品,从不盲目追华丽的大名大作。那天到访董宅,一室千娇百态的古董葫芦映衬满屋藏书,张大千的小品梅花和溥心畲的迷你山水,优雅地装裱在小而精致的旧酸枝画框内,访客要凑近才看得清笔笔画意。

拍卖其中一把扇最有意思,是34岁时的张大千画李秋君。董桥曾撰文,“张大千这笔淡墨仕女画得神妙,云鬟,檀口,柳眉,酥胸,纤纤一双玉手都透着春意……”李秋君是浙江镇海望族名媛,琴棋书画皆精,据说是大千一生未能相恋、只能以兄妹相称的至爱。果真如是,此物最相思。

此扇为1933年张大千为李秋君造像,背后是吴青霞的《芦雁图》,是董桥的得意收藏之一,据说李秋君是大千一生未能相守的至爱。

董桥珍藏小而精 “说福份不如说造化”

溥心畲自是董桥那杯茶,一幅《羽扇仕女》董桥形容为“一见倾心”,得友人锺志森割爱,配以溥心畲五言行书楹联,此作记录于董桥《记忆的脚注》。董桥对爱新觉罗家族之宫廷艺术也情有独锺,小如杯垫大小的溥伒一对圆光山水原来真是咖啡杯垫,溥伒把之转化为作品,可见大师并不拘泥于创作媒材。

董桥玩得小而精,是次拍卖还有他从张大千好友、台湾新闻工作者黄天才手上所得其最小的一对扇子。扇子只有10厘米高,扇面只有19厘米宽,湘妃竹扇骨,一面是沈光甫工笔花鸟草虫,一面是沈枢蝇头工楷诗钞,原装锦盒贴上画家马晋1934年题的“月蘝双玉”签条,扇小但玩味浓。

才女墨宝也是董桥的收藏门类,其中罕见是陆小曼所画的《竹叶小鸟》,还有他一直喜欢的张充和工楷小字,董桥曾形容张的笔触“秀慧的笔势孕育温存的学养,集字成篇,流露的又是乌衣巷口三分寂寥的芳菲。”是次拍卖有书法家台静农赠张充和墨梅;沈尹默赠张充和《虞美人》三首外,也有张充和的楷书姜白石《暗香》和《疏影》词。

沈从文的感事诗、弘一法师的楷书华严偈句联、申石伽的《唐人诗意》册页都雅致得让人目眩。对于审美观,董桥向来率性:“古今中外从来没有审美标准,识见人人不同,性情决定喜恶,何况艺术作品各有命运,归谁收藏与其说是谁的福份不如说是作品的造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