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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大叔爱港式幽默 以影像记录地道生活

Gary说他很喜欢香港:“香港人好诚实,不会见洋人就骗”。 Gary说他很喜欢香港:“香港人好诚实,不会见洋人就骗”。

一次游行,令“我好锺意香港”成为潮语。人人都在社交媒体上,争着说自己“有多爱”香港,甚至在不少讨论中,提到要达到怎样的标准,才算是“爱”香港。

喜欢、锺意、爱,是一种“形而上”的概念。

但是,这些形而上的感觉可以量化吗?

自1980年代首次来香港旅行,爱上香港的英国人Gary Brightman告诉我,爱一个地方,爱一个人,不用宣之于口。也许这是英伦人的含蓄,任你怎样问,他也不在镜头前说:“I love Hong Kong”太俗气了,但他会鬼马地告诉你his way of loving──带我到黄金电脑商场寻宝,拐几个弯,正宗港人摄影师认不到出路,他却马上指出出口,带领我们出去。他得意笑道:“都说我是香港人!”

深水埗黄金商场四通八达,摄影师常去也认不到路,Gary却一马当先,为我们找出路。

他爱吃乳鸽,爱饮茶,最爱是储超级市场印花。黑色背包写上自己名字Gary,像小学生。他笑说,因为这是超市用印花换来的背包,人人都有,他怕认错,才写上名字。“Am I so Hong Kong?”他摸摸自己的大肚子,哈哈大笑。

这个广东话只会说“唔该哂”(多谢),连“香港”也读得歪歪曲曲的“鬼佬”,又算不算“好锺意”香港呢?

见到乳鸽,Gary非常兴奋。他说,这是他最爱的食物。
Gary背包写上名字,原因竟是太多人有这个印花换来的背包。

1986年首次来港 难忘启德低飞民居

2009年移民至香港的Gary,59岁,早已拿到香港永久居民的身份,而一切关于香港的印象,始于1986年夏天的假期。当年,他和几个朋友来港旅行。他听说启德机场的降落非常刺激,会穿越越民居,所以在黄昏五六点飞机准备降落,低飞盘旋时,他看出窗口,果然飞机在几栋民居中间飞过,他看到有人在厨房洗菜、有人在洗衣服。“Oh that’s Asia!”他觉得神奇又刺激,走出机场大堂,他看到几个游客穿着“I survived”的T-shirt,“这些细节仍然记忆犹新!”他说道。

1986年第一次来港,去了珍宝海鲜舫吃饭。
当时的香港仍然有人力车,Gary强调只拍照,没有让车夫拉车。

26岁的他第一次到亚洲旅行,在伦敦做IT的他,第一站竟然是去深水埗黄金商场。他到影碟店买了两箱DVD搬回英国,“你知不知啊,英国贵好多倍的!”他笑说。那时候,他和朋友游览香港经典旅游路线──香港仔、珍宝海鲜舫吃饭、山顶,又游览了虎豹别墅,“好可惜,虎豹别墅前几年拆了,如果不是我一定会再去!”

与朋友同游的Gary,对香港的印象始于此。

热辣辣汗流浃背的回忆,让他对香港念念不忘。此后,他不间断到香港旅行。每次他也会到深水埗鸭寮街寻宝,又继续到黄金商场DVD买影碟回英国。“真的很神奇!店家会认得我,推荐一些合心水的影碟给我。”访问当日,他有几年没有到访黄金这家影碟店,怕店铺老板忘记了他,但一到达,老板娘立刻和他打招呼,笑着说:“你好多年没来了啦!”

老板娘认得Gary,问他为何这几年没有来访。
Gary以前最爱在这里买影碟回英国。

“香港人就是好有人情味!你去其他国家,他们看见你是鬼佬,好像有好多$$(钱)在额头上一样,但香港人好诚实,不会骗你。”Gary大笑道。这种小店地道人情味,让他深深爱上香港,此后在伦敦跨国银行工作的他,不断寻找机会,希望可以移民至香港,但可惜遍寻不获。

Gary与太太共谐连理,爱港式文化的他们,太太在婚礼也穿上长衫。

“后来太太跟我说,我们在英国找香港的工作,永远都不会成功的。所以她鼓励我,不如就这样出发试下啦!”两个人就此坐言起行,将英国的房子租出,拿着6个月的旅游签证边旅游边找工作,幸运之神眷顾,Gary找回老本行银行工作,在IFC上班,搬入梅窝。

花20年找机会移民香港 放弃一切搬入梅窝

梅窝好山好水,有个大海滩。Gary爱在沙滩散步,但退休后,每星期也会继续到中环兰桂坊喝酒,“整天留在那里,会发疯的!”他笑说。在伦敦生活的他,习惯城市生活。当初来香港时,也有考虑过住在九龙,只是当时弟弟(现已搬回英国)住在梅窝,所以他才因利成便,搬到小岛去。

Gary没有生小朋友,与小狗和太太同住在梅窝三层单位,好不写意。

“我不会住愉景湾的,那里是鬼佬才住的。(你不是鬼佬咩?)我贴地这么多。”Gary很爱用“鬼佬”称呼自己,我问他不觉得歧视吗?他摇摇头说不会,笑说:“这是香港人的‘爱称’。”“香港人很直接,他们会说,你好肥啊!你这个光头佬!作为鬼佬,最初听到都会吓到。尤其在英国,我们都很含蓄的。”然而,他渐渐发现,叫他“肥佬”的港人,其实都是开玩笑,“所以你们才会叫彭定康做‘肥彭’,你们香港人有sense of humor。”

Gary的sense of humor,记者亲身体验过。访问当日“邀请”Gary喝凉茶,他说“Very interesting”。Well,英式对答,你觉得他喜欢吗?

Gary来港生活十多年,继续热爱港式生活,但亦渐渐厌倦在IFC日夜上班、对着电脑的日子。54岁的他想起自己年轻时,拿着摄录机四处拍东西的日子。于是,他跑回校园上了一年电影制作文凭,开始拍纪录片。题材?依然是他最爱的香港。他拍有关雨伞运动的纪录片,也拍了香港独立乐队“鸡蛋蒸肉饼”的纪录片。

Gary的妈妈是艺术家,自小已爱影像拍摄。图为来香港时,他也拍下当时的景象。

2014年,中环嘉咸街露天街市因重建而逐步清拆,Gary为快要变天的街市留下纪录,又去做访问,问香港人的感觉。“我以为他们会很生气的,但他们很平静,只是说要改变的话,也需要接受。”对英国人来说,不平则鸣,天公地道;来到香港,他却觉得悲哀,连家园都不能发声捍卫,只能默默接受改变,这次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两地的文化差异。

他说,最近看新闻,知道很多香港人要离乡别井,有的要移民至英国,有的说要去澳洲,有的又说要到台湾……“我觉得很伤感,你们的上一代花了多少力气才将香港变成一个great city……但这种无力改变的感觉,我明白的。”

有不少香港朋友跟Gary说,很羡慕他有英国护照,随时可以逃走,但他说从来不这样想。2018年,他接手在梅窝码头附近的书店ViBE Book and Music Shop,希望连系区内居民。他不时在书店内举办音乐会、新书发布会。有不少“鬼佬”出版有关香港的研究书籍,也是第一时间找他,让他在书架代售。他亦坚持在书店内放大量的中文书和广东碟,“我不想书店只成为‘鬼佬书店’嘛!”不懂中文的他笑说。

Gary的店内空间大,不时办音乐会和新书发布会。

最近,他在构思想要拍一套有关本地独立乐队的纪录片。这个英国人,面对香港新一波移民潮,常被问及留下的理由。他苦思良久,依旧是英伦人的内敛,没有“爱”、没有“喜欢”,只是说:“也许你们不觉得我是香港人,又或者我只是个英国人。不过,我觉得是和你们有联系的。香港是我居住的地方,很大机会,也会是我终老之地。”

回到最原始问题:一个鬼佬,广东话是有限公司,又不讲自己“爱香港”。这样的一个人,算是“好锺意香港”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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