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傅巧手改床褥省钱环保

昌哥14岁就出来打工，最初做沙发，工厂后来兼做床褥，又学多一门手艺，一做就是半世纪。六十年代做床褥师傅薪金不高，朝九晚五做足八小时，日薪５元（港币，下同），但总算够昌哥去打打麻将，买香烟。昌哥曾在本地品牌雅兰床褥打工，但后来工厂北移，一堆老师傅没得留下，被迫转型，他中途也转行做过司机、采购，兜兜转转，遇上现时的老板，还是回到最初的老本行做床褥。能够在一个行业打滚半世纪，一定很热爱吧？“没什么喜不喜欢，我只有小学毕业做得什么？就做粗重的罗，最重要能赚到吃。”

昌哥老板罗兆辉，原本从事防火海绵批发生意，有自己品牌的床褥，政府计画未来推行大型垃圾徵费，觉得维修行业应该有得做，2018年尾就找了一班昔日在床褥行业打工的老师傅组成班底，并创立“床师父”，开始香港少见的床褥维修服务，一般乳胶及弹簧床褥都可以改，亦算为环保出一分力。

工序繁复伤神　改一张辛苦过做新

我们随员工去客人家收床褥回工场维修，客人因为即将搬新家，位置所限，床褥要由78寸长改短至75寸。昌哥收到这张独立弹簧床褥后，随即熟练地用小刀拆开床褥围边的线头，将围布及面垫等起出，再拆钉，计算好要拆走多少排弹簧后，再慢慢用鎅刀鎅走装着弹簧的尼龙袋，之后再因应长度补上海绵，钉好，用尼龙绳绑实后，又要裁剪面垫，最后再用围边机收好摺口，工序繁复又伤神。昌哥和另一名老师傅黄伯合力又拆又撬，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完成。因为公司规模不大，属小本经营，没有很专业的机器，不少工序都要沿用旧式做法，用手缝制，昌哥笑言：“改一张还辛苦过做一张新呀！”几个小时的工夫，才索价800元，买一张新床褥动辄数千元，甚至过万元，这个维修费其实超值。

现今的床褥通常都是连锁弹簧或独立弹簧，但其实旧式床褥通常用藤丝、椰丝、麻包做，全用人手缝，所以厚薄不一，“以前好少人买床褥的，现在的人睡一年半载就丢，以前起码睡到变形，湿透，不能用才丢。”言下之意，就是现今的人太浪费，“你看看垃圾房，七成新都不要啦，你说环不环保？不喜欢就丢，免得想这么多。搬来搬去几麻烦，叫车都几百元，不如给多几百元干手净脚买张新的送上来。”看昌哥都是节俭老实人，但他也说得潇洒：“现在不兴维修的啦，床褥几百元、千多元就有一张，让你睡三两年就不要。我家里那张睡了七八年，我都宁愿丢了它买新的一张，我自己懂得做都不会做啦，这些不是维修问题，是没需要，去买一张新的更干脆，不用搞这么多事，有时又要收走那张床褥一两星期去改，难道叫人家睡木板呀？不可能的嘛！”岂不是倒米？昌哥狡猾地看看老板，笑笑口改口风续说：“不过环保都是好事，不用丢到到处是，堆填区都满啦。多点东西维修，我薪水才会高点呀。”

一张弹簧床褥不便宜，平至两三千元，贵至十几万都有。好奇问昌哥，其实他觉得真的值得那么贵吗？风趣的他又说：“那些是有钱佬才买的，有十几万你买不买张床褥？人家那种叫享受，不同的。英国不知什么牌子用木棉花做，压下去撕出来，美就当然美，皇室御用的那种，暂时未修过，我都没本事做，大公司做才行，我们这些小厂做不到这么高级的东西。”

工艺或将失传　不想被标签“夕阳”

现时香港懂得维修床褥的师傅，昌哥说都是“老饼”，这门工艺或将随他们老去而在香港消失，“改床褥香港没有了啦，大公司都不会帮你们改，拿回公司又要运上大陆，费用大。”想有新人入行，也有难度，“一来薪水不是十分高，二来辛苦，一张床褥不轻的。我当然想多点人入行，但这些厂十居其九搬了上大陆，香港还有多少间现成让你做床褥学东西？没有嘛！”现今年轻一辈，态度不如老一辈，也是主因，“以前我们顾家有事就做，现在好多人赚来自己吃就算，不同想法的，肯做当然好，肯捱是好事。有人学我就教，没人都没办法，要退休都没办法，我暂时手力够，都还能做的。”

不过，昌哥和老板罗生仍对该行有憧憬，老板不希望标签为夕阳行业，因为会吓怕一班年轻人，不敢入行，反而应想想如何传承下去，昌哥也说：“现在好少出去和人打招呼，或者有人做我都不知呢，外面这么多床褥卖，一间家俬店都起码卖四个牌子，你说会不会夕阳呀！”

改床褥步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