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告达人闹市怪店 吴文芳邀脑闭塞者密室震荡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广告界风云人物吴文芳，租了中环威灵顿街有恒印务原址店位，改造成“一个人的图书馆”，门外印上“先书后赢”。
“关上道门可以在这个密室看书、想东西、发呆，外面世事不理它啦！”铁门虚掩，一位白头翁探头出来抛下豪言。
车来车往的威灵顿街一间三尖八角迷你怪店，是去年底悄悄结业的有恒印务原址，老伯伯两夫妇搬走后，印刷机转动之声也戛然而止。近日，怪店出现了微妙变化，铁门贴上“先书后赢”和thinking without thinking的新字。近观招牌，“有恒印务”四字中间安插了几个小小的红字，将这近半世纪老字号变成“罗有恒印象服务”，显然是新租客不甘安份的铁证。
没有人能阻挡射手座的好奇心，第一天等不到，第二天记者买了杯咖啡在对面等，黄昏时分店东终于现身。
一问之下，眼前白头翁原来是风闻已久的广告界经典人物吴文芳。26年前，黎智英为《苹果日报》拍下乱箭穿身吃苹果、立下“每日一苹果，没人骗到我”创报金句的广告；曾身陷囹圄的曾荫权2007年竞选连任特首的宣传口号“我会做好这份工”；八十年代“搭地下铁路，很快就到”、“不好意思”广告，也是源自他的脑袋。
“上世纪的事，不消提。”由耳顺步入古稀，国际4A广告公司J. Walter Thompson创意总监、四次代表公司摘下香港4A金帆大奖的吴文芳这位创意人认同，人生好奇、突破要紧，“think inside the box更要紧，人需要独处让思想发酵，才能天马行空。”疫症下人人隔离，他尚嫌未够，决定租下这个昔日在广告公司上班例必经过之店，扬言要建立闹市中“一个人的图书馆”，刺激都市人思考，“可以租八个钟给你工作、看书、想东西、也可以放空，如果有人可以互相分享故事更好，我愿意当mentor（导师），甚至你想看什么书我找给你。”
瑟缩楼梯底的怪店只有数十尺，有个升高了的地台。吴文芳插了一支树枝在入口的楼梯级，让人攀进店，像一个“脱俗”仪式。方寸之地别有洞天，架上放满青山乱叠的书、三十年代的art deco单人沙发、旧广告录影带、由早期Apple电脑主机改装成的小凳、单人的陈年木书桌和凳，斗室散落店主的怀旧小玩儿。
“我由小捱到大，这里一桌一凳每一本书都是我一个人搬的。”同时也是旅游达人的吴文芳说，爱冒险、想做就去做的性格遗传自母亲，并开始说自己前半生的故事……
留学加国 “一世都乡下仔”
吴文芳并非生于书香世家，而是福建一个小渔村深沪镇家春秋式封建家庭的大儿子，他形容为麻烦的家族和时代。“5岁前我未见过电灯泡，6岁嗅到汽油味会呕，却见识过炸弹。”那时福建与台湾开战，吴文芳躲在祖屋的防空洞避难，亲眼看见一个偌大的红色炸弹，瞬间就“噝”一声的瞄准金门发射，逾一个甲子前的画面如今仍历历在目。
“其实我一世人都是乡下仔。”白发翁笑说，牵动着面上有故事的笑纹和梨涡。
吴文芳11岁来港，ABC都不识，被笑乡下仔。17岁独自离家负笈加拿大，在陌生地方孤零零地回味父母保护下无忧无虑的时光，英语不灵光又被称乡下仔，他像永远活在不属于自己的国度。“最气1979年我回流香港去见工，广告公司说我作品很好但没香港经验，我气死了！”
中四那年，因为美术老师经常带学生欣赏画展，耳濡目染下拥有极重好奇心的吴文芳爱上平面设计。由渔村到香港，他首次经历文化冲击，加拿大是更大的花花世界，他认识了电影、摇滚音乐、大麻、酒精和做人态度。“嬉皮士不穿鞋，拖着破烂喇叭裤到处走，好自由。”
乡下仔的心怀，才会如Steve Jobs说的：“虚心若愚、求知若饥（stay foolish, stay hungry）。”
纵横广告界多年，做过不少获奖制作，最难忘是拍好立克广告，捕捉小演员鬼马的神情，考尽团队。“那个小孩眼神我拍了64 take，我将蚝油加辣椒、豆豉炒到超级难吃，但他竟然照吞。”吴文芳最自豪的企划是在昂平360缆车发生车厢坠下事件后，为他们重建市民信心。“贴了迷彩裙边的缆车、玻璃车厢让人可以在缆车结婚，改变人心是靠意识形态，其实那架车都不是新的。”
做广告都是听别人意见、说别人故事，但吴文芳悟到，“你太顺从顾客，you go nowhere，要令客人信你，给你有的放矢才可以双赢。”
曾中风昏迷 信人生要发酵
滚石不生苔，他是一个一生不能停下来的人，相信太阳之下有新事。一生最爱旅游、创作和女人。2008年4月1日愚人节，上天跟吴文芳开了个玩笑，那天他突然中风。当时他回公司开会，五分钟后突然感到头晕，之后更撞到窗框不省人事，昏迷了三天三夜。
回望半生，他最希望是将看法、经验传给年轻人，终极梦想是到加尔各答路边，用一年服侍穷困患病的老人。
“做了这行这么多年，知道好多人买了书不看。”搬公司时，他原本想租个地方把旧书卖掉，后来又不舍得，决定自制密室让人think inside the box。“刺激人自己去思考、陈列创意，我可以跟你交流点子、电影、书，如果你做广告脑闭塞，可以来这里闭门开着冷气，在嘈吵中安静地想东西，你想在这里吃烛光晚餐都可以，可以叫外卖，但限聚二人。”
“先书后赢”是他的哲学，跟他谈书可以喋喋不休。他2006年创立的策略公司名为thinking without thinking（不假思索），就是启发自两本他看了又看的书《引爆点》（Tipping Point）和《眨眼之间》（Blink: The Power of Thinking without Thinking），同时变成了他一生追求的境界。“村上春树其实比美国本土人更了解美国，他很jazzy很blue，某程度与我有点相似，美国佬有很多unreasonable的幻想。”他相信人生观需要“发酵”，以饥饿的学习态度，加勇敢的好奇心，一直存档的reasonable幻想，是翻译鲁迅的《阿Q正传》为英文版。
经历了2019年及2020年洗礼的香港，千疮百孔。如果要为香港打广告，达人会卖甚么桥？我问吴文芳。
“大佬，这问题太深了。让我想想或者你来想想，isolation is free。”他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