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求完美拒拍示威 探视港式街拍的幽默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大树爆炸头、间条撞间条、满头问号……你心目中有画面吗?这些都是黄建荣(Edas)的作品,他是业余街拍摄影师,初学习摄影时,也曾醉心研究森山大道与何藩的大师级作品,但近年拿起相机时,决定放下所有启蒙与执念。回归自我,街拍照不只谐趣,也不只煽情,而是结合具象与抽象的协调与和谐。
土生土长香港人Edas,曾到瑞典工作十一年,八年前,觉得从事程式编码的工作太着重逻辑思考,他希望公余时得到暂时解脱,所以学习摄影,另拓创作空间。二零一四年回流香港,他在大街小巷看到各种有趣的景象,开始沉迷街拍,“当时在瑞典的照片比香港的简洁,还在想,回到香港后就好难再拍到类似影像。真正到了香港,虽然觉得环境较杂乱,但变化很大,就尝试甚么都拍。”
森山“大道”只有一条
初学摄影的Edas,也喜爱研究著名摄影师的风格和构图,包括日本摄影师森山大道、美籍华人摄影师何藩等。但看得多各人风格后,却越来越不清“美”的标准,“我开始不知道甚么是好,甚么叫不好。”他近年摒弃参考所有大师杰作的想法,甚至不敢再看其他街拍摄影师的作品,“看了就会不其然地抄,毕竟森山大道也只有‘一条大道’,不会有另一条,我就算模仿得多像样,也没有意思。”
Edas曾获多项国际街头摄影殊荣,包括二零一八年意大利“阿尔盖罗街头摄影比赛”优异奖、二零一七年比利时“布鲁塞尔街头摄影节”单张组别奖及二零一六年“LensCulture街头摄影比赛”评审特选奖等,并在二零一九年推出个人相集《RE-FORM》。他的照片近两年开始在香港媒体流传,现时个人IG网页“edaswong”粉丝人数近二万七千人。
除了平日工作午膳时间,Edas会在星期六、日到街上逛逛,街拍时常去的油尖旺、中环,也是他生活日常,他不会特别去一些与自己生活没有关系的地方拍摄,“我平时和太太都会到油尖旺吃饭、逛街,现在因为疫症,较少到那边,就会在假日到中环、铜锣湾走走,所以我的创作,都是源于生活的。”
在街头拍照,Edas不会刻意想构图,而是将一部事先调校好快门、光圈、白平衡的小相机搁在腰间,漫无目的地走,“有六成的照片是看到一个景象后出现想法,就尝试等待合适的人出现;剩下四成就是觉得眼前的一瞬间很有感觉,就随意拍下。”
八年间的街拍历程,令Edas尝试过不同的拍摄方法,他曾在家中的阳台等了三个月,就是为了等对面屋有一个人出现在一道阳光下;也曾在中环为了拍出一个人和商场横间装饰的关系,刻意等待一个穿横间上衣的女士自餐厅用膳后出来。这些对创作的坚持,于Edas而言也是一种执念。“当时会想影多几张相,希望能够等到最好、最满意的相,但最终等了大半日都拍不到好的相片;也试过拍了很多不同角度的相后,还是发现第一张最满意。”
清空杂念似禅修
这些年的经验令Edas领悟到适合自己的创作意念──清空。从前执着于照片的美学,想过为求提升技术而换新相机,对各个牌子、各部相机型号的特色,他都可以娓娓道来;但如今的他所斟酌的,早已不止于此,因为他已学会放下执着,“街拍是失败的艺术,如果太过完美主义,跟本不适合玩街拍。”Edas认为,好的街拍,其实都是“好运”拍到理想的一刻而已。街拍在Edas眼中有如禅修的感觉,“每次我影相时,都不需要思考日常的琐碎事,感觉纾压。”这亦造就他有部份相片的风格更简单、直接,“在网络上能够用十秒得到网民的留意,就已经很好了。我不太会给予他们太多想像的空间,要反思的相片都会重感觉的,而感觉是要营造出来的。”
他的街拍着重想像,虽然题材不定,不过Edas坚持不会拍示威场面,“那时候参与一百万、二百万人游行,我看到很多人举机拍照,但我没有,因为我不希望和记者的身份重叠。”他认为游行实录是记者的本份,“我是玩街拍的,我不希望以运动的场面去做创作。”
Edas的作品风格比较抽象,但他提及有时候观众也会觉得某些相会有些政治意味,他形容自己街拍风格偏向超自然(surreal),“其实那张相本来是没有特别的意思,视乎你如何去看这张相、这件事。”他指反送中运动开始至疫症爆发初期,是他创作的低潮期,“那时我的创作总是不到位,好像五感断掉,甚么都感觉不到。”当时他选择暂时放下相机,看一下工具书、现代风格的画,给予自己一段清静、吸收其他创作官感的空间。“其实我想画画,但真的不懂画。”但他爱看画的原因是因为画的创作空间自由、个人化,也可以完全忠于自己感觉,“摄影可以抽象,但始终离不开具象。”不过他形容,看画所给予他的想像,对他创作都是一种启发。直至去年底,Edas才重拾相机。
回顾自己的照片,不时觉得只是反映当刻的生活和心情,“有时会moody些,有时会搞笑、无厘头些。”那张“树木爆炸头”的相片,就是他和朋友当天讨论过有关树木的话题,下午街拍时就先留意树木,“所以没有说一向留意甚么较多,创作等于一个人的思想、性格、生活习惯。”
资讯多降低想像力
Edas指当香港变化太过急速时,接收过多的资讯,会令创作的集中力及想像力降低,所以他希望能放弃追求“点赞”,“以往我会留意自己哪些相片较受欢迎,但究竟在一些较大众化的社交平台上的‘点赞’数目多,是否就等于我那一张相拍得好呢?”
摄影晓得放下执着,但Edas形容自身放不下,“小时候读书,身边的同学都是背诵所有内容就了事,但我必须寻根究柢去了解整件事才满足,所以我温书一向都比其他同学慢。”长大后, Edas也是踏实的“上班族”,他在电讯设备公司工作,是典型五天工作工种,他指回到香港,工作也只为生计,但也不打算将摄影转为全职,“我的事业已经打定了,加上我原本不是以创作起家的,如果要转全职,我的生活质素还需要为我的家人而维持着。”
现实生活中,最令Edas放不下的,是家人,更是家人的生离死别,二零一四年从瑞典回港,是为了照顾患病的母亲,可惜数月后她就与世长辞。亲人的离别,曾令Edas不断翻开回忆,是深刻,却是再也回不去的片段;街拍亦然,走到街上拍摄时,一些自己设想的片段,可能不曾出现,或是错过了就不复来,拍摄者可能会茫然,或会坚持等待心中那刻“最美的影像”出现,但于Edas而言,他可能会稍待一待,但已不会无了期地等待,“当你知道站在那个位置,未必会再等到有好结果,这个时候,你就要学会放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