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零收入坚持派饭 沦落手足一个都不能少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位于香港观塘的观潮浸信会内有一间“吗哪餐厅”,中午供应20元(港币,下同)碟头饭给长者及学生,晚上派饭给露宿者,是帮助弱势的社区饭堂。除了便宜饭餐,亦有供应以好吃又便宜见称的中西套餐,靠这些收入帮补派饭支出。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,餐厅收入大跌六、七成,但本着“一个都不能少”的信念,餐厅没有裁员,与员工共渡时艰,继续为社会的弱势社群送上一口暖饭。
虽然教会一直给予免租,但由于属自负盈亏,餐厅开业约九个月,收支一直未能平衡,其中最大原因是餐厅员工多达15人,对于只有60人座位的餐厅来说,绝对是人手过剩。员工当中有轻度弱智、戒毒人士及问题少年等,这班“沦落人”当初主动到餐厅求职,大多没有在餐厅工作的经验,全靠大厨黄俊杰及总干事方达贤带领。
救赎方舟 “廿元碟饭哪里找”
“这餐厅救了我,这里称得上是方舟,是一个收留我们的地方。”Natalie说。她自小在缺乏温暖的家庭成长,是经常离家出走及打架的问题少女,更曾入住女童院。到社会工作后,因有自杀倾向要向社工求助及看心理医生,最后辗转来到这间餐厅工作,重新做人。“有时看到这班弱势社群,他们的条件比我更差,为何我不可以重新振作?在这里工作,心灵得到满足。”员工中年纪最小的是16岁的Ivan,今年1月到餐厅做学徒,“爸爸小时候已离开了,妈妈没有跟我一起住,我住过三个寄养家庭,因为打架被判入男童院,有社工跟进我的个案,最后安排我到这餐厅工作。”
吗哪,是古代以色列人出埃及时,在40年的旷野生活中,上帝赐给他们的食物,餐厅名字亦有此寓意。吗哪餐厅有一半是社区饭堂,中午帮衬的以长者和低收入人士为主,晚上则是无家者饭堂,餐厅会向有需要人士提供饭餐,按他们的能力而决定售价,有10元、有2元,有些甚至免费。部份街坊视这里为饭堂,一星期来足七天。“廿元碟饭,你去哪里找?其他地方都要四、五十元,这里又坐得舒服。”今年80多岁的独居长者李先生说。虽然教会提供免租,但餐厅由去年6月开业至今仍未做到收支平衡。“我们是自负盈亏的机构,正价出售的饭餐,跟援助社区的膳食比例是一半一半,但这两个月的疫情,令我们正常饭餐收入跌了六至七成。”总干事方达贤说。
虽然经营困难,但他从来没想过裁员,“薪水是我们最大的开支,若以60个座位的餐厅计算,熟手员工约8名便可以,但我们有15个同事,远远超出餐厅所需要的营运人手。现在厨房有78%同事,没有从事餐饮业的经验,都是社会上的弱势社群。我们希望透过训练,让他们自立,去年9月至今已经训练了廿多位同事,部份已经出去找其他工作。”
人手超额一倍,而且大部份没有餐饮业经验,全由今年33岁的厨房大佬阿杰去带领。他也曾是个沦落人,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叛逆少年,受信仰和餐厅理念驱使,辗转到吗哪工作,希望用自身的经历鼓励他们。“一开始很不容易,始终是新餐厅,由零开始,连假都不敢放,真是身心俱疲。他们有各自不同的问题,但见到他们一步一步成长,有很大满足感。现在我放假,他们已经可以独立处理事情。”从没想过裁员吗?“我们也想不到要裁掉谁!惟有减自己薪水,总干事至今都没粮出!”
负债400万 妈妈按楼还债
阿杰说的是方达贤,营运至今没有出粮?一下子的确很难令我信服。“以前的我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,我过去颇坏,看身边的人都有个价钱,那时觉得这只是正常社会的态度,工作上我十分狠心,说炒人便炒人,总之营运第一。”现年34岁的方达贤说。他在理工大学市场学毕业后,在广告界工作三年,后来选择创业,在当时仍未有all day breakfast的地区像大埔、深水埗开店,成功杀出一条血路,花了三至四年时间,最高峰有四间店铺和一个加工工场,那时他只是26岁。“除了杀人、放火、贩毒,我甚么都做过!那时我没有朋友,跟家人的关系很疏离,三年回家吃饭也没有三次。做任何事都是以赚钱为重,用的手法亦不好,那时我好迷失,接着一两年更衰,对任何事也没有感觉,做任何事都以商业为主。”令他决心改变的是一次投资失利,最终负债高达400万元。“那时妈妈将层楼加按帮我还债,家中很多人都来帮我,我有两年时间不断还钱。那次失败,反而令我有机会去检视自己,有机会重新做人,我开吗哪是当自己的一个救赎。”
宗教信仰,加上在教会结识当时仍是女朋友的太太,他五年前在大埔工厦开了首间社区饭堂餐厅,经营模式和现在相似,但一直经营困难,开业两年便忍痛结业,相隔两年才重新在观塘开店。“我这五年来一直是零收入,幸好太太是医护人员,能够支持家庭的开支。太太及妈妈一直十分支持我,认同我所做的事,从来没有在经济上对我有任何怨言。”
但餐厅一直收支不平衡,没想过改变营运方法吗?方达贤说:“我们见到需要的人,比真正来的客人多。我们不想开一间纯粹(商业)的餐厅。”一旦改变,无可避免会变得商业化,才谈得上生存。“但我们发现,过往数个月越是和社区连结,越和社区变紧密,有些人经过餐厅,放下一张支票便走了,帮我们捱过这数个月”他深信,“我们不会放弃社区或同事之间的人情味和紧密关系,如果要放弃才能令餐厅生存,那不如出去打份工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