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能铁厨 人生任我行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“铁板烧师傅,在客人面前烹调,不单止味道要好,料理过程的效果也要好,手势最紧要纯熟,干净利落一刀过。”
在铿锵作响铁板前,厨刀厨叉一横一直,便将虎虾头顺势去掉,硬桥硬马。
他是莫灿霖,大坑米芝莲一星铁板烧“I M Teppanyaki & Wine”的总厨兼老板,江湖外号铁人大厨,熟客叫一声Mok San。
台下苦功
“做铁板烧好像演舞台剧,效果好不好观众即时知道,所以我们总要将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、作战状态,无论是VIP,或是初次来的客人,只要他们特别指明,我都有机会为他们下厨。”他一头理得爽朗的白发,有点像方中信的轮廓,钢条般结实的身形,加上跟客人你来我往的交流,冷不防的一个笑话,将用餐气氛玩于股掌,彷佛天生是站在舞台的角儿。
Mok San在铁板烧界纵横超过四十年,1979年在中环大和饭店入行。“那时不过打算做暑期工罢了,甚至不知那是家日本餐厅,开始时便做铁板烧的占板清洁。”他笑说。餐厅的一切让十六岁的他感觉新鲜,便决定辍学入行。“记得有一次,有韩国客人包场,其中有一桌客人都是小孩,日本师傅便叫我去试一下,那是我第一次做铁板烧,其实我也很紧张,铁板下双脚都在震,而且初时不太适应高温,大腿的皮肤也烧到起水泡。”80年代,香港经济起飞,本地日本料理店如雨后春笋,Mok San肯学肯捱,又去进修日语,读透各式各样的料理专书,力求上进。后来,他辗转到过大关、千登世等多间当时名店,更获几间五星酒店餐厅赏识,先后入职日航酒店的嵯峨野、港岛香格里拉酒店的滩万等。“直至加入香格里拉集团,有机会晋升至华人总厨一职,真的感觉自己去到另一层次,亦发觉自己有很多不足之处,要花更多时间去钻研厨艺,学习怎样去管理一个团队。”
小店客情
十多年前离开酒店后,他成为名店田舍家总厨,并为该集团开设三家餐厅,当时集团却想Mok San带队回中国大陆发展。“有些熟客很支持我,知道我心思在香港,便提议跟我合作开店,更说我只要尽能力投资便好,剩下的尾数都由他们包办。”
Mok San遂在2013年于大坑自立门户,小店仅二十个座位,没有靓装靓景与排场,靠的除了是最顶尖的食材与厨艺,还有一份客情,很多客人相识超过十载,客人有时过来不只为饱腹,更为探望Mok San。像近几个月疫情严重,限聚限桌禁晚市,一般高级餐厅都叫苦连天,生意大受打击,但Mok San的餐厅依然不时满座包场,全因不少熟客像有默契一样,知道小店生意难做,特地前来吃一顿午饭,为看顾餐厅上下,尽一点绵力。之所以能跟客人建立情谊,因为Mok San总有说不完、讲不尽的话题,客人无论老中青,他都能够应对自如,无所不谈。话题大多由日本食材、铁板料理开始,这是哪里的和牛,哪里的海胆;再谈至杯中物,或香槟,或清酒,甚至永利威的玉冰烧,他也有自己心得,准备跟你随时分享。再讲下去,或者可以讲到他的精彩人生,像在1984年许冠文的《铁板烧》中做替身,男主角许冠文几个舞刀弄叉,淋酒点火的镜头,也由他出手……只要客官投入,便永无冷场。
铁人精神
不过,要数最引人入胜的话题,当是他对运动的狂热。很多大厨落场时都选择睡觉休息或小赌怡情,但Mok San性格好动,初入行时便选择跟当时的前辈去健身、跑步、风帆、骑马,锻炼身形,难怪时至今天,就算偶尔要招呼客人应酬喝酒,身形体格仍比许多年轻人要好。“在四十岁时,我想去做一件事,就是去参加毅行者。”为了100多公里的山路,他便跟从教练开始专业的跑步训练,学习怎样运用每一寸的肌肉,怎样在山路上节约体力,密集操练。“当愈走愈快、愈走愈远,便更加投入去操练跑山,最开心就是在08年和09年,两次在毅行者分组取得第一名,这些收获我其实也没有想过。”赢了比赛,更有电影人赏识他这段经历,拍成微电影《毅行铁厨》,为他的人生锦上添花。“每一个运动员,也不会满足,一时的成绩,‘不求与人相比,只求超越自己’,这句说话,是我以前其中一个教练告诉我,我将这种态度也放在工作之上。”不断要求进步,终让Mok San于2017年摘下米芝莲一星,得到肯定同时,也换来压力。
永不休止
“开心的只有第一年,接着每一年也是一种压力,不过这些压力,也成为推动我们精进厨艺的动力。”站在铁板前四十年,Mok San也在与时并进,不时到处试菜,寻找灵感。留意他社交媒体帐号的都知道,他多么的爱吃。“开设这家餐厅的其中一位老板,常常提醒我要多到外面去试菜,要多一点学会从客人的角度出发,经营这家小店。”从最专门的日本料理,到城中新晋的欧陆名店,以至鸭脷洲市政大厦的海鲜小炒,只要一有机会便去吃去试,嘴巴游历广阔。像数月前,他又与米芝莲三星粤菜富临饭店,来了一场四手联弹,将金山勾翅放到铁板上料理,顿成食界一时佳话,名人客众。也许这正是Mok San厉害之处,他的铁板很“立体”,不限于煎炒,就算是精致的法式料理,他也会想像能否转化成铁板烧版本,像招牌甘鲷鱼便是一例。“日式和西式一般做法都是烧,我们广东人吃新鲜鱼,当然拿来蒸。”菜式不只在铁板上煎炒煮炸,鱼肉置于盛着一层薄油的平底镬中,鱼鳞向下作油炸,鱼肉向上碰不到滚油,便做到清蒸。鱼鳞炸后片片直立,口感酥脆,鱼肉保持水润,嫩滑玲珑。“就算现在你到日本吃到,最高级的铁板烧也是法式做法,餐厅叫作I M Teppanyaki,其实也希望做出个人的特色和风格。”这种坚持自我的想法,带入广东菜的巧思,甚至有点颠覆铁板烧的传统。
像香煎鹅肝,外面一般配搭多士,Mok San就换上一个淮山饼,淮山去皮鲜磨成茸,再在铁板上烤成胀鼓鼓的煎饼一般。“我想让客人见到,感觉好像一个新鲜焗制的面包。”效果一流,好看好吃,更少了一份饱腻感。还有,Mok San的杂锦炒饭,带点香港风味,也是只此一家。“九成的日式铁板烧餐厅,大多只会供应蒜茸炒饭,我们香港人视炒饭为结尾,行内称单尾,不能太过简单。”炒饭中加入姜米,配合咸香的白饭鱼、带脆的樱花虾、焦香的炒蛋,色香味俱全,为Mok San的铁板剧场,恰如其分地画上句点。
铁板之前,一铲一刀,纵横江湖四十年,年底Mok San便57岁,不过他仍然打算站在最前线。“从没有想过年纪这个问题,当然希望可以交棒,但也要有人愿意接棒才行,铁板烧师傅流动性很大,随时可能给人高薪挖角,所以我每天还要继续煮,没甚么的,就当作是健身。”Mok San苦笑道,跟年轻时一样,他依旧好动,闲时跑山、跑街,最近又有新嗜好,上山玩航拍。“这给我一个全新的角度,去看各种事物,当中明白到我们人生也是在不断学习新知识,不断追求进步,我想到退休时,也会继续这种生活,有能力仍会到处探索走动,郁到我郁唔到为止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