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期肺癌伯伯乐观自寻宁养:想先舒舒服服几个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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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新冠肺炎来袭,香港公立医院于1月25日启动“紧急应变级别”,全面暂停探访安排。有宁养院指近月接获不少晚期病人家属查询,忧心家人病情转差时入院染疫风险高,更恐怕临终时错过最后一面。根据统计处资料,2018年香港死亡人数约48,000人,八成是65岁以上的长者。原来,过去每年都有40,000宗死亡个案在医院发生。对于期望能安祥离世的患者,及早认识纾缓治疗,在急症室病榻上逝去不是唯一选择。
家逢巨变 照顾者亦需鼓励
医管局辖下有逾360张纾缓病床,亦有16间医院提供门诊、日间纾缓治疗、家居探访和哀伤辅导服务,主要服务对象是末期癌症病人。近年,非牟利组织也开始支援晚期脑退化症、心脏衰竭、肾衰竭、慢性阻塞肺病等长期病患,善宁之家是其中一间宁养院。
“这是道别间,让家人有个舒适环境,与弥留病人或遗体道别。”驻院医生梁文聪说。精致的小房间隔壁是殓房入口,他说:“不少医院将殓房设在地下室、垃圾房旁,非常隐蔽,似乎离世是不见得光的事。”殓房上层同一位置是追思会场地,外墙一大块落地玻璃,出席者可目送遗体运上灵车,“亲人挥手说bye bye,灵车就从大门出去,先人从哪进来,就从哪出去,无需避忌。”
讲解纾缓治疗如何帮助病人,何解第一站就开宗明义谈死?他说,正视死亡是一个自然且珍贵的过程,就知道平静舒适、有尊严地度过临终阶段有多重要。纾缓治疗团队不只医护,还包括职业及物理治疗师、临床社工、心理学家及院牧等等,照顾病患及其家属身、心、社、灵的需要。梁医生坦言,入读医学院,一般认知着重如何治愈病人,但十几年前受训时初接触纾缓科,“才发现有些病人医不好。”那减轻病人去世前的痛苦,使家人欣慰接受,不是很值得做吗?控制痛症,正是他日常工作的一大部份。“晚期病人常会出现气促、吞咽困难、全身癌痛、失眠等。有病人会死忍,但适当用药减轻不适,可以大大改善生活质素。”
肉体上的痛楚尚可辨识,心理上的痛苦就要靠经验及细心发现。家逢巨变,患者及家属承受巨大压力,容易出现抑郁、焦虑、惊恐等情绪问题。再者,患者历经漫长的抗病路,社交机会大大减少,亲人虽然有心陪伴,但面对现实的照顾挑战,抱扶、喂食、失禁如何是好?纾缓科团队可透过探访、辅导,与照顾者一起面对前路的未知之数。“灵性需要比较复杂,不少晚期病人都会思考自己的生存意义,不论有没有宗教。”有病人觉得在不归路上穷受苦,连带否定生命价值。灵性关怀鼓励的对话,肯定病人过去成就,坦然面对失落和歉疚,发掘心愿,把握余下的宝贵时光。
71岁的林生是末期肺癌患者,癌细胞扩散至肝脏和骨头,曾接受化疗及免疫治疗,但身体难以承受治疗的副作用,原本打算在家安静地休养,但11厘米大的肿瘤使他常常感到气促、骨痛,和家人的关系也大受影响。“吃饭也要先考虑半个钟,因为吃一顿饭要很多力气,我根本喘不过来。”妻子无奈叫他忍耐,他说:“6点起身,如何捱到8点?不是我不想忍,一日实在太长……”有一阵子,吃什么呕什么,瘦骨嶙峋。试过难忍痛楚送入急症室,但医生说症状并不危急,无计可施,“他叫我嘴巴张大一点呼吸,如果入院就没人可以探望我了。”
绝望之下,林生一度想自尽。当他在网上搜寻“善终”,却发现入住宁养院接受纾缓治疗可能带来希望。最初试药需时,他也不知是否有用,“但他们总是关心我舒不舒服,令我很安心,我最怕再听见医生说没办法帮你了……”两星期后,林生渐渐恢复精神,“现在总算懂得笑了。”林生忆述接受化疗期间身心疲累,“经常入院做检查,每次都要等,自己时间已经不够,想先舒舒服服几个月。”院方允许一名家人24小时陪伴,他在太太面前谈论生死,坦然自若。“有空就见一见乖孙,有胃口就多吃两口,和家人聊聊天才最重要。”是否等死?他不认同:“说不定随着我的心情变好,癌细胞也会死掉呢,那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维生与纾缓 两者无冲突
梁医生说,亲属避讳死亡,认为进行所有救援程序,尽表孝心才能心安理得,令不少人对纾缓治疗产生负面印象,往往在转介时提出质疑,却忽略了部份维生治疗(如心肺复苏术、人工辅助呼吸、插胃喉)无法逆转病情,反而增加患者负担。事实上,当晚期病人接受专科治疗,希望扭转病情的同时,纾缓科团队已经可以介入,帮忙处理情感问题,两者并无冲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