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内三度丧亲 善别两老如考试满分“我好满意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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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,林太(Judy)的丈夫因心脏病猝死;翌年母亲肠癌复发,终年84岁;今年7月,患有末期前列腺癌的父亲亦与世长辞。她成立慈善项目资助基层接受纾缓治疗,取名DawnBridge Hub,寓意死亡是通往晨曦的桥梁,相信逝者将开展新旅程,生者便可化哀悼为动力。无儿无女的她说:“四个走剩我一个,但生活仍很充实。”
退休商人Judy,10年前开了一间狗狗复康中心,人生的下半场,原本只打算专注拯救狗狗。她说起丈夫,眼里满是崇拜,“他是那种随便说两句,众人就会笑到东歪西倒的人。”林生在消防部队服务30年,体魄强健。两年前,他突然心脏病发作,送院不够20分钟宣告不治。巨人倒下,顿失依靠,“警察来问我结婚多久,我算不出来,还直接告诉医生没有其他亲属须通知,之后才想起要联络他的兄弟姐妹……脑袋整整空白了一个月。”林生没有任何慢性、长期疾病,但Judy也没太多时间感慨人生无常,因为很快就发现妈妈肠癌复发,已是末期。
Judy的妈妈曾经接受手术切除肠道肿瘤,惟复发时身体已很虚弱,无法承受化疗的副作用。Judy忙着陪妈妈覆诊、喂药、运动、按摩。妈妈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街,“她搭不了小巴,我就驾车带她出去吃饭,虽然每次只吃得下两口。”后来,妈妈出现吞咽困难,连喝水都会呛到,必须以医疗仪器辅助吸收药物。经朋友介绍下,她安排妈妈入住善宁之家,接受纾缓治疗。“三天后,妈妈恢复精神,很精灵地要求回家。”
妈妈的习作 道谢道爱道歉道别
癌症末期病人无可避免会有呼吸困难、失眠等症状,因此妈妈出入宁养中心三次,“最后一次入院,是我觉得她很接近死亡了,我担心在家离去,她的最后一程会很痛苦。”跟急症医院有别,宁养院环境安静、舒适,治疗着重减轻身体不适,不刻意使用维生仪器加重病人身心负担。在纾缓科团队的支援下,Judy第一次和挚亲坦然对话,一起完成“道谢、道爱 、道歉、道别”四道人生习作。
“我感谢她养大我,也要求她的原谅,亲人之间总有争执,我想妈妈也有亏欠,所以我主动说原谅。”妈妈惦记着爸爸、狗狗,也恐惧死亡后的未知,“我告诉她,循着那道白光走,已去世的狗狗等着她一起去一个吃东西、买衣服都不用钱的好地方。”弥留那几天,角色对换,Judy像妈妈一样唠叨,“琐碎至担心佣人偷东西的小问题,我都不断重复,让她有信心我可以独立处理大小事。我请她不要担心,放下也是爱我的方式。”妈妈虽然无法说话,但眼中有泪,眉头也渐渐放松。一天,Judy为妈妈按摩之际发现她喉咙没有起伏,“慢慢才察觉到她应该走了,安详似睡着一样。”
“我的性格似老爸,他在战前出生,年轻时行远洋船,眼界广阔,也经得起世事的颠簸。”93岁爸爸确诊末期前列腺癌,左肾和膀胱插着尿管,行动非常不方便。“我试过逗留在他床边多一阵,他就赶我出去。”Judy形容,爸爸是那种顺风时不会得意忘形,逆境中不会一蹶不振的人;Judy意识到生死有命,相聚有时,余下时光过得有意义才更重要。于是,她一边在床边护理,一边哔哩巴啦分享每日行程,有时从回忆中举出爸爸教诲,“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负累,他也不会误会我的世界只剩下他而勉强硬撑。”
爸爸告别礼 这是他重生的庆典
爸爸的意识变得迷糊,Judy又再次回到宁养中心。最初几天,爸爸靠静脉注射输送营养液(即吊盐水),但身体根本无法吸收,手臂、左腹、右腹都出现水肿。几番挣扎之下,Judy决定停止人工喂饲。“连佣人也不易接受,认为不能‘饿死’爸爸。”事实上,弥留病人基础代谢下降,不易感到饥渴。“吊盐水不会延长寿命或令患者舒适,我的爱不应成为他的压力。”拔掉仪器,爸爸不再皱着脸,Judy选择另一方式表达爸爸能够承受的爱。
Judy忆述为爸爸举行告别礼当天,请来几位亲属和好友,“爸爸生前总是拜托他们看着我,我请他们来一一叫父亲放心。”房间里播着轻柔音乐,她轻抓爸爸的手跳舞,“就像他教三四岁的我学跳第一支牛仔舞一样,这是他重生的庆典,当然要开开心心。”同日,Judy参加善宁之家住院资助计划,赞助两间病房的九成住院费用,让基层家庭接受纾缓治疗,利用人生最后的宝贵时间,善生善别。“下午3点签合作书,凌晨3点爸爸就在睡梦中走了。是否爸爸觉得心愿已成,可以放下好走呢?真是巧合。”两老安详离去,她欣慰地说:“我对自己的处理方法很满意”,自信得就像拿着满分作业回家给爸爸看的女儿。
老公英气长 剩下我忙得团团转
三年三度丧亲,Judy对生死有了不同看法。“老公是十分英气的纪律部队成员,如果多活十年八年却不健康,坐在轮椅上不能到处去玩的话,他不会希望更长命。”所以她不觉沮丧,只偶尔对着摆满客厅的相片投诉两句,“揶揄老公清闲自在,看我忙得团团转。”除了继续拯救狗狗,她更计划投入生死教育,“如果家人理解老病死是一条不归路,不强求、帮病人圆愿、放手,使病人离去时不需要全身插满喉管、大叫痛苦,那很重要。死亡没有take two,临终前那段时间是唯一机会,惟有死者善终,生者方能善别。”
“我的亲朋好友知道,将来我死去,还有哪些器官适合捐赠,就物尽其用吧。如果我有癌症,那就做大体老师。”死亡是可预计和策划的,不应避忌,也不必害怕。她期待着彩虹桥另一端的景色,笑言做狗做猪也可以,“另一个晨曦又开始了,我一样会怀着正能量过好每一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