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尾坚守家业 街头变文创空间

梁太年轻时会在店中或家里以磨盆打棉被,一个月才打到两张 。 梁太年轻时会在店中或家里以磨盆打棉被,一个月才打到两张 。

上水人对“水货街”琅琅上口,大概已忘记它真实的名字──新康街。石湖墟六十年代发生两场大火后,街道都以“新”字起头,意味去旧立新,新康街也有健康成功之意。疫情暂时把水货客赶离北区,大家终于能重返行人路,这条贯穿石湖墟的主要街道也悄悄起了变化。街头有受惠于减租的90后陶瓷家,开店圆梦;街尾有60多年老店宁愿缩小铺面,也不愿拉闸结业,他们记忆中的石湖墟是如何?

丰记隆多年来以做本地街坊生意为主,不打算从大陆批发商入货,服务自由行。
丰记隆由梁太老爷的地摊档做起,由卖胶布到卖棉胎、蚊帐、床褥等床铺物品。

新康街街尾转角位置,有个醒目的大红招牌写“丰记隆”,每次经过,和蔼可亲又健谈的老板娘梁太和儿子梁懋森都会跟街坊打招呼,还有挂着大啷啷的姜黄色猫咪四处张望。已经开业超过半世纪的丰记隆,是石湖墟有名的床上用品店。

铺位由十年前月租几千加至现时4万元(港元,下同),因为难以负担,梁太索性将一半铺位租给别人做找换店,疫情来袭,业主“良心价”减了几千元,母子表示依然难应付。原本百多尺空间顿然缩至不足80尺的斗室,两旁放满货物后,铺面就只剩下走廊般阔的空间。为节省空间方便取货,昔日饰柜上的玻璃也拆去,小店依然卖竹枕、油甘子枕头、草席、绣花枕头袋等,如今买少见少的人手刺绣台裙也找得到。

在上水石湖墟经营60多年的张秋记,凉茶甘香爽甜,老板娘靠它养活一家七个孩子。
秋嫂昔日推车仔在石湖墟卖凉茶。

棉胎铺凉茶档 迷你化

丰记隆由梁太老爷的地摊档做起,由卖胶布到卖棉胎、珠被、蚊帐、床褥等床铺物品。“七十年代改革开放,四周都没田地、没楼宇,刚发展时人们要建新房子,当然是买床品、基本家品等,所以当时摆地摊卖家品一定有需求。”梁先生说起爷爷一代的往事,新康街街尾转进去的巡抚街,以前四周是阡陌田野,遍地稻谷,附近有座巡抚庙,庙前有空地,容易聚集人群买卖货物,做小生意,热闹非常,“当年爷爷就在附近摆摊,所以丰记隆这位置很有纪念价值。”

根据清朝嘉庆年间重修的《新安县志》记载,清末时已有元朗旧墟、上水石湖墟、联和墟、大埔旧墟等新界古老墟市,三十年代起,石湖墟正式发展为商业活动中心,改革开放后,石湖墟亦越来越蓬勃,渐渐由农产品买卖转为生活杂货集散地。梁太忆述,八十年代的石湖墟更兴旺,街两边都是店铺,后来有了铁路和公路,围村人会坐马草笼车乡村车出来趁墟,“我们店前就是车站,人来人往好热闹。以前门口很多大牌档,我们里面卖用的,小贩就卖吃的,没生意时就聊天,最开心是那些时候。”

梁先生说上水内地人口增加,消费模式也变得大陆化,如果要做大陆人生意,就得从国内取货,但他们坚持用香港的批发商。大陆人需求少,每天想买的款式五花八门,令人无所适从。内地厂商货物品质不高,却要求别人一次过取大量货,“我们常说日本、台湾、外国的货物价廉物美,普通一家店都可经营五、六十年,百年老店是等闲事,是因为人家不会在地价上做很多工夫,香港却掉转,怎想像到今时今日变成这样?”

旧时凉茶玻璃盖常打破,故转用不锈钢盖。

要数旧时石湖墟最有人气的地方,必定是座无虚席的行乐戏院。居于新康街的秋嫂一家,在墟内经营凉茶店超过半世纪,也经历过石湖墟最热闹的时光。秋嫂年轻时推木头车在戏院门口开始卖凉茶,清早先在围村家中煲茶,再用担挑前后各一桶凉茶运去卖,她夸张地说:“当时天气热但没太多饮品选择,人人经过饮杯凉茶就去看电影,一天担十几廿桶,卖1毫子杯每日都有几千元!”当时女儿在戏院卖戏票,偶尔溜出去帮手看档。

年过80岁的秋嫂眯着眼忆起往事,仍笑不拢口。年轻时,秋嫂跟丈夫在石湖墟摆摊卖菜做木屐,丈夫患病后,秋嫂跟契妈学煲凉茶。半世纪以来秋嫂只卖祛湿茶、菊花茶和廿四味,如今女儿仍跟着母亲当年学师后再自行调配的配方,花心机熬煮。祛湿茶以木棉花、鸡蛋花、夏枯草、玉竹等药材煲成,为了保留风味,秋嫂坚持下山地,毫不介意药材成本贵,照样街坊价12元一杯。茶甘香爽甜,靠它养活一家七个孩子。如今张秋记凉茶没有招牌,只有置放于冰室一角的不锈钢凉茶车,由两个女儿玉妹及秀芬一起经营,秋嫂则一张凳仔,一把太阳伞,在街边跟街坊聊天过日子。

十多年前,石湖墟未有太多药妆店,街坊乡里开始买铺位来保值,秋嫂早年曾租下行乐戏院(现在为行乐轩)对面、新康街的一个小铺卖茶,其后被加租逼迁,旁徨之际在旁边的新祥街发现一家四年来都无人问津的店铺,及时以几百万买下,一家几口合力经营,弟弟做冰室,两姊妹跟母亲在旁边辟出一个位置继续卖凉茶。

Ceven经营陶艺品牌“凡.物”一年多,平日主要在家中教陶瓷。
开店后她希望试办手作市集及寄卖本地艺术家作品等,推出各种文艺活动。
Ceven在新康街看到招租的街招,提早实现开店计划。

光复完待复兴 漫长路

本来住在天水围的陶瓷师Ceven,一年多前搬入粉岭围村,跟朋友、男友合租一个单位,家中同时是创作及教陶瓷的工作室。原本打算租荃湾工厦,但租金高,面积小,放下陶瓷窑和拉坯机,已没有活动空间。Ceven在新康街看到招租的街招,以约14,000元租下700多尺铺位,在没落的水货街中,提早实现开店计划,“除了教陶瓷,我也想试办手作市集、电影分享会、寄卖本地艺术家作品等,让上水有不同可能性,包括各种文艺活动,不只得水货客。”

这段日子,有人为光复了的上水而兴高采烈,然而很多小店明白,一天不改变单一的经济结构,一天都未到正式的“光复”,“光复完一定要复兴,就像一部电脑中毒后把东西铲除,都要重新建立。”若有所思的丰记隆梁先生想了这样的比喻。他眼里的上水就像个病人,死气沉沉,苟延残喘,街上原开价8万的空铺,劈价一半也无人问津,水货店消失后重开本地小店,会否捱不了三个月又结业?“等本地人自然回来消费,再等本地店自然地重开,其实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。”

Last modified onFriday, 13 November 2020 11:0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