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强愈强 桦面包

子承父业,齐心抗敌。阿华誓要做得更出色,争的就是一口气。 子承父业,齐心抗敌。阿华誓要做得更出色,争的就是一口气。

说起敌人,当然有恨。那种咬牙切齿的怒火,烧得熊熊。因为敌人,曾经令自己吃尽苦头,生活坎坷。但强者在逆境中奋抗,弱者只会不断沉沦,把逆境视作考验,才是成功关键。金莎堡面包店创办人陈大东,人称东叔,曾经拥有六间饼店,最鼎盛时被大财团疯狂加租,打得落花流水,逼得放下一切,急流勇退,心血付诸东流。只是,放下不等同放弃,只是换个形式继续作战。孙子兵法曰:“兵者,诡道也……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佚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,此兵家之胜,不可先传也。”强而避之。聪明人,从不硬碰硬,拿得起,放得下。攻其无备。在敌人没准备时,窥准形势、伺机反攻。他很早就懂Be water,敌进我退,豹隐林中,蛰伏多年,直至儿子长成,传承家业,父子搭档,东山再起。只是,敌人依旧,原来心却已不痛不痒。“我要多谢他,他令我成长,没有他逼爸爸入穷巷,我也不会想到要自立。”儿子阿华说。有人说:“能懂得感激生命中的敌人,成功近在咫尺。”成长是要付出代价,学懂了就能豁然开朗,豁然开朗才能欣然上阵,遇强愈强。面包之战,仍在继续,谁胜谁负,还看今朝。

眼前面粉随风飘散,落在木桌上的每个角落,面粉香、蛋香、还有带点烧焦的烘焙味充斥整个工场,师傅把面粉倒进弹簧磅中,精准地计算份量,手还未放下不锈钢大碗,又要忙着打开焗炉,将烤盘180度转,空气顿时弥漫着阵阵烘得半熟的面包香气,那种味道令人忍不住咽口水。法国人曾经说:“芸芸食物之中,烘焙面包的味道最香。”果然非虚。还未出炉,已有所期待。

菠萝包色泽金黄,皮裂适当,皆因过多咬下会碎掉。$5.5/1个
仍然保留传统面包,就是希望留着爸爸的回忆。

传统菠萝包,金黄香脆,略带油香而微甜,简单但好吃;鸡尾包,外皮松软,咸香的椰蓉丝入口即溶;合桃提子裸麦包,软绵绵吃出淡淡坚果香味;黑麦包,麦香味浓,带点炭烧焦味,却出奇地令人有追吃的心瘾。

面包材料简单,制法也不复杂,但更简单的东西,只要份量、温度、时间掌握不好,也变得一团糟。

“面粉、酵母、糖放入搅拌机后,掌握水温就是关键,温度过高令酵母加速发酵,影响面团筋性,过低又会影响发酵速度,而天气、工场湿度,也影响面团,所以要凭经验,决定加暖水或是冰块调配。行内人都说做面包看似是手板眼见工夫,但其实工序多,时间长,温度又要控制得宜。在工场里,分工合作很重要,否则搓好面团,忘了发酵,发酵过度,又忘了入炉,放了入炉又忘了转盘,因此员工互相补位,发挥团队精神很重要。所以我聘请员工,宁愿支付较高薪金,首要条件是有责任心。老实说,我要求很高,师傅做完的包,会请他先品尝再给评语,如果连自己做的东西都不想吃,就不要拿出店里卖,做生意很简单,最重要是过得人过得自己。”一个六旬中年男人说。

陈大东与太太年轻时,每天工作十数小时,现在终于享清福了。
父亲为了生计,每天在外拼搏,三兄妹都是由妈妈照顾,与母亲感情特别要好。

偷渡来港 为人生打拼

他叫陈大东,人称东叔,68岁,正宗潮州怒汉,虽已退下火线,仍然有团火,说话中气十足,边吃着儿子亲手制作的面包,赞美话欠奉,反而挑剔哪里不够好,烘焙温度和色泽应如何改善,儿子认真听着,边学边做。

骤眼看,你定必以为东叔是身经百战、出自哪家门派的面包大师傅,却原来不然。东叔没有做面包的经验,由开业第一天到现在,工场都是交由老拍档陈师傅管理,自己只是品质监控,每天吃面包每天学习,舌尖对面包变得特别敏感,品质好坏更瞒不过他的双眼。

“1979年,我才26岁,偷渡来港,最初甚么都不懂,就只好投靠新界开农场的亲戚,后来决心自立,就于新蒲岗租住木屋,怎料1980年一场大火,木屋烧光,政府安排我们入住大窝口邨的七层大厦,眼见楼下有档口出租,就试着租来卖菜,一做便七年了。”他说。

卖菜其实很辛苦,一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,可以说是拿命博,每日半夜十二点要起来,驾车到新界选本地靓菜,选好已是凌晨两、三点,又要赶往长沙湾批发市场买进口菜,搬搬运运,差不多七、八点要开档,一直忙到下午才可以稍稍休息,收档已是晚上七时,最辛苦是来台风,人家赶回家,他就往反方向走,冒生命危险赶入新界拿菜,试过好几次,风雨飘摇,整架车失控,以为人生就此完结,幸好大步槛过。

“回家后看见太太担心得哭了,幸好没有吵醒儿子,但看着酣睡的儿子,要是没有了爸爸怎办,心里就难过。”他说。

东叔全身而退、位于荃湾海滨的“金莎堡”分店已交由信任的师傅打理。
阿华工作认真,又有想法,深受很多大师傅爱戴。

为了家人 创业卖面包

一直思前想后,直到1987年人生有另一个转捩点,菜档旁的面包师傅见他经常忧心忡忡,提议为了家人着想不如转行卖面包,虽然辛苦,但至少不用每天奔波。他于是胆粗粗花了十七万港元顶手费,就在油麻地新填地街179号(即戏院附近)顶手了第一间金莎堡面包店。东叔没有做面包的经验,工场都是交由师傅负责,销售管理就自己处理,面包店都是做街坊生意,以薄利多销形式经营,生意越做越好。1989年转往大窝口开店,之后陆续于海滨花园、葵芳、广田邨、新蒲岗等地区开枝散业,对象以基层为主。2002年,凤德邨商场公开投标,东叔投得2,000尺大店铺,打算开茶餐厅兼营自家制面包,凭着过往经验,东叔觉得这次是发展机遇,不惜工本装修,每天努力工作,对这店寄予厚望。生意最初还算不错,可惜2003年沙士一役,生意大跌六至七成,总算咬紧牙关撑过去,却于2005年遇上大财团领汇接手,被外间喻为吸血鬼管理方式的逼迫下,东叔不断被加租。

“租金贵得不合理,一加就30%,短短六年,加幅超过60%,一般小商户又如何捱得过,曾与大财团理论,当然无功而回,无计可施下,惟有放手,但想到厨房的一批新炉具,要贱价卖给夜冷店,真的非常不舍。”

无论是卖菜抑或经营面包店,东叔都本着潮州人“自己人”精神,打甩门牙和血吞,坚忍不屈,可惜这一役,真的敌不过大财团迫害,一夜间令他意志消沉,那种心灰意冷虽没说出口,但儿子全都看在眼里,为了父亲,为了不值大财团所为,儿子自告奋勇接手家业。但由于儿子还年轻,也有自己的想法,因此提出将面包店由屋邨商场搬往九龙城地铺,不再只做传统面包,主意多多的他,更连名字也换掉,金莎堡不再是金莎堡,而是桦面包。东叔并没有反对,经此一役,经已无心恋战,加上年事已高,决意将其他分店交由自己信任的师傅运作,自负盈亏。退休后,东叔闲时仍会到各分店聊聊天,实情是想看看面包的品质,毕竟金莎堡是他的心血,由他一手创下。

阿华曾赢得“美食车大赛冠军”,接受外国传媒访问。
阿华曾经于大型日资面包店工作,掌握了很多制面包心得。
“黄金三宝”是阿华的得意之作,没想过现已成为镇店之宝。

披甲上阵 为家业奋斗

东叔育有两子一女,由大儿子陈志华来传承,原来有段古。阿华自小与书本无缘,中学毕业后就无所事事,东叔想儿子有一技傍身,从小就鼓励他学做面包,由于阿华性格内向,也没多想就听从父亲意见,每天在工场里学做面包,渐渐从学习中产生了兴趣,更应徵日式大型面包店当学徒。

“在家里的工场学当然轻松很多,日资面包店做学徒,甚么都要做,首要是清洁,每天回到公司,先进行清洁消毒,然后才可以接触食材,做面包要预早发酵,半夜工作是常识,人人都抗拒地狱更,但我就去得最多。”

正正因为阿华懂得思考,人弃他取,勤奋好学,又不计较工作辛苦,大师傅对他另眼相看,有意无意就把很多小秘技传授给他,进步神速的他,很快由学徒升为师傅。但阿华并未满足于此,决意到澳洲进修,学习不同种类的面包。都说过勤有功,投资在自己身上的知识,总有一天大派用场,果然,累积的经验就成了他为父亲延续“面包梦”的筹码。

大财团对父亲的所作所为,阿华恨之入骨,却又带点讥讽说要感激。

“我要多谢他,他令我成长,没有他逼爸爸入穷巷,我也不会想到要自立,香港很多商场,也是大财团垄断,做小店的生存空间有限,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,小店靠的是口碑,是心机手作,用心做一定有人欣赏,正如我的成长过程,从小到大都没有自信,更遑论谈理想,幸好在打击中寻回自己,增加了信心。最初学做面包,也幻想过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面包店,更天真的将梦想写在记事簿上。陈年往事,也差不多忘记了,直至决心为爸爸延续家业,才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梦。”

父亲虽已退下火线,但对儿子出品的面包要求很高。
阿华曾在金莎堡野生捕获发哥。
位于九龙城狮子石道18号新安大厦地下的W.. Bakery桦面包。

父子同心 遇强可以愈强

面包要经过面团发酵而成,发酵需要时间,急不来,人也一样,必须经历时间洗礼,才能茁壮成长,面团能发酵有多大,取决于时间的长短以及面粉的可塑性,当日的小面团经已长大了,今天为家业而努力。阿华是很多街坊口中的孝顺仔,虽然童年缺乏父爱,但完全没有怪责父亲。

“当时爸爸要赚钱养家,生活逼人没办法,现在已为人父,有自己的家庭,我就更理解爸爸以前打拼的心情。”阿华说。

另一边厢,东叔却觉得亏欠子女,觉得他们未能成才,是自己的责任。

“我以前只管工作,都没花太多时间跟他相处,收店回家看到他成绩不好,就只会打打闹闹,从没花心思去了解他,大儿子虽然读书不多,其实很厉害,一定比我厉害,他做事认真,肯捱肯搏,而且最重要是孝顺,他小时候我都没怎样带他到公园玩,现在他一家去迪士尼乐园,也会带我们两老一起去,说一家人要一齐享受假期,看着儿子这么生性,做父亲当然安慰。”东叔说。

人家说父债子还,但桦面包的两父子却福祸同当,遇敌齐抗,子承父业,坚守良心小店精神,继续为街坊服务。敌人虽强,毁了东叔多年心血,却怎样也攻不破那无坚不摧的父子情。

Last modified onMonday, 05 April 2021 10:47